凌弋听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霹雳布袋戏】少年时:双秀篇—烧饼为什么那么好吃


倦收天的一键吃饼技能不是天生的,严格来说,他以前并不喜欢吃烧饼,这种只用油盐和面粉做出来的看起来干不拉叽的食物实在很难吸引他。

至于为什么会演变成后来那个样子,说起来还得归功于葛仙川。

那个时候南北道真还没撕的不可开交,大家表面上还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有一年葛仙川要去南宗参加一年一度的道法交流大会,出于炫耀的目的,他欣然将自己那位金闪闪的天才小同门也带了去。

待到了南宗葛仙川却发现抱朴子身边跟着一个和倦收天差不多大的孩子,穿着一身蓝白色道袍,生的白白净净眉清目朗,小小年纪已见灵秀之姿,是个好苗子,他心中警铃大作,直问道:“这是?”

抱朴子很热情地向他介绍,“这是我们南宗新入门的弟子原无乡啦,是不是很可爱啦,不比你们的小金道长差吧,哈哈哈……”

葛仙川的脸色已经由多云转阴,转头去看倦收天,却见倦收天两眼锁定对面的原无乡,而后点头如捣蒜,“嗯嗯,很可爱很可爱。”

葛仙川内心:#£#@%εβΘ@#(*£&!*&%(*&#!

到了用晚餐的时候,葛仙川食不下咽,而对面的倦收天丝毫没有因南北饮食差异而影响食欲,在倦收天盛第三碗饭时葛仙川终于忍不住了,“收天啊,你看那个原无乡怎么样啊?”

倦收天一边扒拉饭一边回答:“像只小白兔,很漂亮很可爱,我要和他耍朋友。”

葛仙川捋着心口顺气,我不气,不气,真的不气,我忍。

“可他毕竟是南宗的人,看着无害说不定鬼精着呢,你还是少同他打交道,他资质不错抱朴子定是要重点培养的,你虽然打遍北宗无敌手,但还是要把他甩的更远一些才好,北宗绝对要比南宗强,所以你必须要再提升。”

倦收天茫然地看了看他。

“嗯,没错,必须得提升,所谓‘不食五谷,吸风饮露’,那就先从辟谷开始吧,择日不如撞日,就从今天开始吧。”

说着他就端走了倦收天手里还剩一半饭的碗。

倦收天更加茫然了。

接下来的几日里倦收天只喝水,不能进食。

抱朴子后来知道了这事,对葛仙川进行了严厉的人道主义谴责,“你这是虐待,你这是在损害青少年的身心健康,正长身体的年龄呢辟nima的谷啊!”

葛仙川:“边儿去,管你鸟事。”说完就哼着调子走开了。

抱朴子还要再争原无乡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掌教,我有办法。”

南方的冬天与北方不同,倦收天裹着他的金色羽绒道袍依旧觉得寒意难耐,但比起冷,他更强烈的感觉是饿,非常饿。

就在他饿的头晕眼花要打瞌睡时门开了,原无乡一蹦一跳地进来了,“道友,我来看你啦。”

“是你,原无乡。”倦收天的眼里总算有了点神采。然后他指着原无乡道袍外多出来的云肩,疑惑道:“你怎么穿成了这样,也是因为怕冷么?”

原无乡对他眨了眨眼,“不穿成这样怎么给你带它啊。”说着变戏法似的从云肩下掏出了几个烧饼。

倦收天发誓,那时从云肩下掏出烧饼的原无乡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比他在永旭之巅看过的所有曙光都要耀眼。

原无乡把烧饼递给倦收天,还很自豪地说:“这是新来的伙房老翁做的,特别香的哦。”

倦收天刚接过,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原无乡向门外看了一眼,心一下子提起来,“啊糟了糟了你们掌教回来了!”

他一回头,眼睛都快瞪出来,诶?不是,道友你手里的饼呢?

所以说,烧饼为什么那么好吃,因为“饿”最好吃 。



【霹雳/殢师】恨春时(三) 擒王之略


(三)擒王之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理论在任何时候都是不会过时的,尤其当这个共同的敌人很强大时那么两方合作的幸福指数也是会呈直线上升趋势的。

是以,当无衣师尹对咒世主提议说我们去搞雅狄王吧,咒世主欣然同意并热情地同无衣师讨论了一下作战计划。

讨论到一半时咒世主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觉得有些不放心这只紫毛狐狸,为了防止师尹在坑雅狄王的时候顺带坑一把自己,他心道还是要再确认一下。

“虽然碎岛同为佛狱与慈光大患许多年了,但师尹这计划来的仍是有些突然,难免不让人多想。”

无衣师尹叹了口气,“只因以前只有国忧如今更添私仇啊,所以雅狄王不仅要除更得早除,否则我寝食难安矣。”

咒世主眨了眨眼睛,表示对这“私仇”很是好奇。

又往香斗里添了些香料,师尹方以手扶额甚是苦恼地道:“咒世主可知吾妹之事?”

“嗯……这个……有所耳闻……”虽然咒世主不是什么爱八卦的人但他家翠儿是啊,所以这在慈光之塔传的沸沸扬扬的事翠儿早添油加醋地跟他说了不知多少遍。

“那你可知吾妹腹中是何人骨血?”

“这倒是并不知晓。”

“正是雅狄王。”

噗……

咒世主一口水还没吞下去便尽数喷了出来,险些将用来沟通的昧音天火熄灭,此时他对无衣师尹已经不单单是同情了,完全可以称得上怜悯,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可以当自己爹的妹夫,这私仇也不差那国忧了。

“所以咒世主大可放心,无衣除他之心比任何人都要来的坚决。”

咒世主这下心就彻底放回肚子里了,便再与师尹商议细节。

刺杀这种事嘛毕竟不大光明,所以越隐秘越好,人越少越好,武功越高越好,最后咒世主说那我就出三个人吧,王公侯全上,你慈光之塔虽不以武力见长但也得出人啊,师尹笑了笑说除他之外再出一人即可。

见无衣师尹胸有成竹咒世主便知他手上还有王牌,但他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他们似乎遗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如何把雅狄王给引到一个他们可以自由围殴而不被发现的地方。

无衣师尹眸光一闪,“这嘛,无衣自有安排,届时定会告知。”

咒世主也就不再追问了,他可以轻视无衣师尹不擅武但同时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过人心计,这个人从入仕到坐稳师尹之位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这个人手段狠绝以雷霆之势巧除军尹京尹独掌大权,这个看似文雅书生的人是四麒界的无上妙算也是慈光之塔最坚实的一道屏障。

那么这种算计人的事就完全用不着他来烦恼。

这番密谈便至此结束,二人都静待擒王那一日的到来。


无衣师尹回府去寻殢无伤时未见到人心思一转便向即鹿住的小院走去,自当日打了即鹿一巴掌后他就再未去看过她,他不知要如何去面对现在的即鹿,他恼她妄为怨她不自惜却又怜她所受护她心切,诸般纠结之下仍是选择了避而不见,只又增了她院里不少仆人命令悉心照料不许出差错。

“师……”院外的丫鬟见了他来刚一出声便被他眼神制止,摆了摆手让她下去。

“哎呀呀,无伤,墨不是这样磨的。”即鹿正在宣纸上写着什么,瞥到一旁帮她研墨的殢无伤就打趣起来。

殢无伤捏着墨锭有些茫然,“不是如此吗?”他见撒手慈悲给无衣师尹磨墨时便是这样啊。

“应该这样”即鹿将他手臂扶平,“然后呢要沿着这个砚台的边壁重按慢磨,这样磨出来的墨才好。”

“这样吗?”殢无伤聪明学的也快。

“对,这样就好了。”

“以往他让你练字看书你总是不情愿的,现在为何喜欢?”

无衣师尹是一心把即鹿往大家闺秀的路子上培养的,但事与愿违即鹿从来就是个闹腾的性子,宁愿跟殢无伤学剑也不肯去翻那些枯燥的诗文,常令师尹头疼不已。

即鹿有些惆怅地指了指自己小腹然后摊手,“我倒是想让你教我剑术,可你看我现在这样子也只能安生些了……”

“嗯。”殢无伤弯了弯嘴角。

即鹿见了就嘟囔起来,“无伤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该多笑笑年纪轻轻不要老板着脸,哥笑起来也好看但他真心笑的时候总是少……”

殢无伤就想起了同无衣师尹初见的时候,那个人噙着暖笑眼里却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漠。

意识到殢无伤一向不太喜欢无衣师尹即鹿也不再谈他只执笔蘸墨写起字来。

“碧海无波,瑶台有路。思量便合双飞去。当时轻别意中人,山长水远知何处。 ”

殢无伤一句句念出来却在念及“意中人”三字时顿了一下。

“何为意中人?”

“意中人啊,是缘也是劫,是情亦是债。”她偏头问殢无伤,“无伤,你喜欢我吗?”

殢无伤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即鹿又问:“那知我同他相爱你会伤心难过会嫉妒懊恼么?哪怕一点点。”

她口中的他,是雅狄王。

这次殢无伤却是摇头了。

“所以无伤,你喜欢我,但这种喜欢不是对意中人的,无伤,我并不是你的意中人。”

殢无伤有些疑惑,但即鹿却没再同他解释只无比认真地对他道,“无伤,日后你要是遇到了你的意中人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切莫叫她伤心。”

她不像她的哥哥那样擅长隐藏心思,所以殢无伤看到此时她的眼里满盛着伤感落寞。

站在拱门外的无衣师尹并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见二人十分亲近竟有说不出的失落感,殢无伤从来都是厌他的对他一直少言纵有话也是难听的多,但在即鹿面前他却与同龄的少年并无二样,而他这个小妹啊也是很早以前就宁愿跟殢无伤说心事也不会来找自己这个亲哥。

他倒像个十足的外人了。

一时轻风起,院内桃花乱落如红雨,雨中人似画,他自觉不当踏入,不该让己身混沌去污了这般佳境。

殢无伤是在抬头欲拂去肩上落英时望见无衣师尹的,那人有些失神地站在拱门外,衣袂翻飞紫发轻扬,清瘦身影竟似要临风而远。

那一瞬间,他心里有种莫名的微妙感,好像这拱门内外已是两方天地。

他在红尘里,那方已是世外人。

即鹿循着他眼神看过去,有些惊讶地喊出声,“哥。”

无衣师尹这才回过神来,却见即鹿有些慌张地随手抽了白纸遮住她原本着了墨的那张,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便应了一声又说:“我找无伤有事。”

随后直接转身离去,并未踏入,然而这下即鹿面色却是更难看了。

那是无衣师尹唯一一次没有拐弯抹角地去跟殢无伤绕话,他直接表明来意,要殢无伤参与围杀雅狄王。

殢无伤蹙眉不悦,“他是即鹿孩子的父亲。”

无衣师尹冷笑,“他是什么人,他是对慈光之塔虎视眈眈之人,他是始乱终弃的负心人。”

【霹雳/殢师】恨春时(二) 紫衣风华


先说一下,光球和41真的没有一腿儿,信我(๑•ั็ω•็ั๑)

(二)紫衣风华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但即鹿这事无衣师尹却是压的密不透风,虽都知道慈光首辅的妹子出去游玩了一圈就挺着大肚子回来了,但终究不知孩子的父亲是谁。

纵是这样,风言风语总是少不了的,最开始也就是对即鹿指指点点,说她不知廉耻伤风败俗,说着说着这话头便转到无衣师尹身上了,想是有这样的妹妹哥哥怕也是不怎么样,尤其无衣师尹这些年在朝中树敌颇多,有些人倒也乐得推波助澜,至后来连狐媚惑主这种不堪的言论也传了起来。

这一日,无衣师尹带着殢无伤踏上杏花楼择了个靠窗的位置,甫一坐下殢无伤便显出不耐来。

“你就是再厌我陪我吃顿饭也无需如此愁眉苦脸。”

“你先前只说来此为即鹿买桂花糕,未说要留下用餐。”

“哦,那我现在饿了。”

殢无伤不屑地冷哼一声,“直说目的于你而言很困难吗,这次又是谁?”

无衣师尹本是在看食单,闻言疑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殢无伤误会了。

“我们之间难道只有此事么?”

殢无伤略挑了挑眉,“不然?”

“是我多此一问。”

无衣师尹在生气,殢无伤很肯定这一点,哪怕师尹面上不显但眼里转瞬即逝的情绪他却看的分明。

一时无话,小二上了菜后无衣师尹也只是埋头吃饭,仿佛真是饿的紧了。

这边静的过分而邻桌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客人,交谈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一个身着蓝衫的年轻人连连摆手,“咦咦,不可说不可说,教那有心人听了去可是要大祸临头的。”

他对面坐着的人与他年龄相仿,却是穿了件镶金边的粉色外袍,头戴金玉冠腰系锦绦,十足的纨绔子弟装扮。

闻言略带不屑,“有什么不可说的,堂堂首辅的妹子丢人丢的举国皆知了岂是他捂得住的。”

“韩兄又不是不知那人手段,我倒无事,汝父却是个在朝为官的,还是谨言慎行的好,想想当初军尹一语落得个什么下场。”

他不说倒好,这一说他那韩兄便笑的欢快了,“我倒是听老头子提过此事,那军尹当真是个有血性有胆魄的,竟当着那人面言他容貌不逊于女子在朝为官倒不如入主中宫来的合适,哈哈哈哈,后来军尹获罪被满门抄斩说是什么结党营私,明眼人谁不知道是那人报复。”

那蓝衫男子便有些好奇了,“汝父是常见那人的,当真生的比女子还好看?”

“耶,你猜老头子如何评价他的?”

“愿闻其详。”

粉衫男子又啜了一口酒,语气轻浮,“蛇蝎美人。”

言罢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俩便压低了声音对那蓝衫人说,“你可知从他入朝为官那年起界主后宫便再未新纳妃子了,原因嘛……”

“啊,这……”

殢无伤早已是脸色铁青,他虽不喜无衣师尹也常对他冷眼相向,但此种轻薄无稽之谈却是让他怒从心起,此时再也难以听下去,一旁的无衣师尹倒是恍若未觉仍是吃的津津有味。

殢无伤瞧了心里莫名的不舒服,只是思绪繁杂无从理清。

那二人越说越不堪,却突然间止了声,只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二人抬眼便见一个神色冰冷的白发剑客立于桌前。

“闭嘴!”

那粉衫男子是个娇生惯养的几时这样被人呵斥过,于是赫然而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管我头上来了!”

殢无伤握着墨剑的手紧了紧,正待发难却突然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他手背上,他一惊便见无衣师尹从他身后绕了过来。

“在下朋友不知礼数打扰二位了,还望见谅。”

那粉衫男子自一看到来人目光便黏了上去,眼前人着一身深紫外衫冠发高绾,眉若细柳长入鬓,面含笑意似春风,桃花眼里眸光婉转端的是风姿卓然。

“公子?”无衣师尹略偏头避开他目光随手打开所执折扇。

“啊……无事无事……我……你……”

“既如此便不打搅二位雅兴了,请。”说着便拉了殢无伤准备离去。

一听这话粉衫男子却是急了,“等等……不知阁下可否告知名姓……我……”

“有何不可,公子附耳过来。”

这让粉衫男子有些受宠若惊,便跨步上前倾耳一听,却在听罢时脸色骤变。

“韩兄?韩兄?”蓝衣少年见他丢了魂一样便下了手劲狠拽了一把,这才让人清醒过来,再望去却见无衣师尹身影已远。

“完了……完了……要死了……”说罢竟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韩兄这是怎么了?刚才那人到底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他说:“我便是令父口中那蛇蝎之人啊。”

多年之后,慈光之塔早已没有了无衣师尹其人,而当初的粉衫男子却是承了其父的官位磨掉了一身纨绔气,某日已是鬓发斑白的他在杏花楼设宴酒至正酣时突然就想起了当年那一袭紫衣风华,霎时悲从中来。

“你不生气?”出了酒楼殢无伤有些疑惑地问无衣师尹。

无衣师尹有些无奈笑了笑,“我为什么要生气,这些话于我便如同一日三餐,早已习惯了。”

“皆是你自食恶果。”若非多年来手段毒辣行事狠厉又岂会遭这口舌之辱。

无衣师尹于是执扇遮了半张脸,眉眼略带戏谑,“可我见无伤倒比我这个当事人更在意。”

哼!殢无伤听了也不理他拎了带给即鹿的糕点径自离去。

【霹雳/殢师】恨春时(一) 君臣之探


多私设,文笔废,应该会ooc,想哪写哪

(一)君臣之探

即鹿回到慈光之塔的那日天阴沉的过分,灰厚的万里浊云仿佛随时准备倾压下来。

只是比这天气更难看的是无衣师尹的脸色,一向完美的假面终于裂开了口子,殢无伤倒觉有些新奇,只是这新奇感随着无衣师尹对即鹿的责备又渐渐变成了一贯的嫌恶。

“你明知碎岛不与外族通婚,雅狄王必会负你,你却仍然同他……”

即鹿一双杏眼盈泪,她抬头看向无衣师尹,轻柔而又无比坚定地道:“我不后悔。”

啪!一记清亮的耳光落到她面上。

即鹿和无衣师尹的爹娘早逝,无衣师尹拉扯完自己又把即鹿拉扯大,对这个唯一的小妹自是疼爱无比,这么多年莫说动手便是重话都不曾说过,此时这一巴掌下去即鹿显然有些难以置信,眼里的泪摇摇坠坠终是落了下来。

无衣师尹也有些怔愣,而等他终于定了心神时已看到殢无伤闯了进来挡在即鹿身前,看他的眼神充满敌意。

“从今往后,未经我应允你不许再踏出府里一步。”无衣师尹丢下这句冰冷的话后即拂袖离去。

殢无伤转身,便看见即鹿捂着脸蹲下身去泣不成声,不禁皱眉,无衣师尹还真是个让人生厌的人。


珥界主那时候还不是个光球,看上去不过四五十的年纪,额上镌刻着几道岁月的痕迹,两鬓夹杂些许银丝,一双眼睛却幽深如无底暗洞,旁人难窥其心思分毫。

楔子曾经对无衣师尹说,“那老不死的脸上就明晃晃地写着‘阴险’两个大字。”

无衣师尹不置可否继续淡定地喝茶,又见他那同窗转过脸来盯着他看,道:“你对他言听计从迟早被他阴死。”

但楔子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之前他先让无衣师尹给阴了,被关押在诗意天城大牢的时候无衣师尹去看过他一次,“好友……”

“不敢当。”

无衣师尹叹了口气,“我也是无奈。”

楔子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脸上也写着东西呢。”

“嗯?”

楔子轻飘飘吐出来两个字:“虚伪。”

这都是后话了,而此时此刻珥界主撑着头闲适地半靠在躺椅上眯着眼打量眼前的人也不言语,无衣师尹拿不准他心思不敢贸然开口。

“无衣,即鹿有了雅狄王的孩子。”

“是。”闻言无衣师尹心一沉,果然……

“你当如何?”

他看似随意地在询问无衣师尹的意见,而后者却感受到了无形中莫大的压力。

无衣师尹索性一拂袖跪了下去,言辞恳切,“小妹心思单纯才会被雅狄王欺骗,而那人更是始乱终弃,如今她既已回慈光便与雅狄王再无干系,一切皆系无衣管教不严之过方令慈光蒙羞至此,界主若罚无衣愿一人承担,但小妹尚有孕在身还望界主宽恕。”

珥界主起身走至他跟前,悠悠一叹,“无衣这是什么话,我怎会怪罪于你呢。”

话虽如此可他却并未让无衣师尹起身。

他来回踱了几步倏尔语锋一转声声冷冽,“可无衣,人言可畏的道理你当比我更清楚,我不怪罪但慈光之塔的百姓若知道了又如何看待,堂堂慈光首辅之妹与敌国王者苟且还怀了孽种,纵有人参你通敌你也是难以自清的。”

珥界主每说一句无衣师尹脸色便更白一分,额上更似隐隐有冷汗沁出。

“所以你得做些什么来表明你的态度。”珥界主转至无衣师尹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低沉慵懒的嗓音在跪地俯首的人听来却宛如毒蛇吐信,直令人寒意陡升。

“无衣,你懂了么?”

“无衣知晓。”

再没有什么比雅狄王的性命来的更有诚意。

“知我者莫若无衣啊~”珥界主喟叹一声顺手将无衣师尹扶了起来。

“师尹?”候在宫门口的撒手慈悲见无衣师尹出来后脸色甚是苍白便有些担心。

“我没事,走吧。”

而紧闭的大殿里,坐在高位上的人将手缓缓抬起置于鼻下,一股悠然冷香萦绕开来。

无衣,你定不会让我失望,随即眸光一凛,你也不能让我失望。


【霹雳/赤隼】今夕何夕(下)

梧桐树,三更雨,君可闻离情苦?

银丝雪,翻红袖,君可记来时路?

来时朔风连寒霜,而今春至形影孤。

鬼方赤命用羽毛随意拨动着铁笼中的无头鸟骨,意识却回到了那日的魔婆之泪上。

刀光弦影,鲜血淋漓,旧仇再添新怨。

吾又杀你一次了,在同样的地方,仿佛一切又重来了一次,吾之一生最厌背叛,你却一次次地背叛吾,只要你肯低头从此心甘情愿地待在吾身边吾不会如此,可你逼吾……

吾赢了么,可为何丝毫没有胜者的喜悦。

那日鬼方赤血斩穿过你的身躯,而你带着它刺向吾时吾竟然没能避开,我们一直拿刀刮对方的心,也一直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予对方切肤的痛,那时心痛了,所以慢了。

王路无情,那王者的心为什么还会痛呢?

鬼方赤命转身踏上戏台,目光所及处是仍拴在铜柱上的小半截铁链,囚笼尚在,金丝雀已无影迹,这些时日所发生的竟似镜花水月一场虚幻,鬼方赤命有瞬间恍惚,赑风隼真的回来过么,回来的又是他么?

魔婆之泪上赑风隼气绝时容貌瞬间变化,一张完全陌生且普通的脸出现在了鬼方赤命眼前,是那副身躯原本的相貌。

那是琴缺先生,不是赑风隼……莫非……

不,是他,那般熟悉的感觉只能是他,他确确实实回来过……

金风玉露,云雨幽欢,那夜的沉沦与疯狂都是真,他也是真。

你回来过,也必定会再回来。

既说要缠吾千年万年,那吾就等着,等着你来讨命。

没有什么比寄予期望的等待更让人兴奋,也没有什么比漫无尽头的等待更让人绝望。

一个人的戏台总是过于寂寥,无人相和的戏词唱起来也到底不是滋味。

日复一日,待星辰斗转,又待众叛亲离再孑然一身,该回来的却始终未再出现。

鬼方赤命有时看着那无头鸟骨便想,你不回来又能去哪里呢?你的魂被吾所拘,今生吾不死你也入不了那轮回道。

可一个人的肉体不存,魂魄被拘,这天地茫茫又哪里还有他,他又要从何处回呢,这些鬼方赤命却从来不再深想也不愿去承认偶尔窜上心头的恐惧,自然也无人去捅他心里的那层窗户纸。

但也总有人是不同的。

琉璃仙境上,长羽翎抖动,红袖翻腾,雄烈狠戾的王者戏腔一起却鲜有地带了几分哀怨。

恨不休,怨不休,更怕不知你勤厚,为何死魂全不相瞅?

为何?为何!你不是要永世纠缠么,你不是恨吾吗,那你回来啊……

“这首是什么戏曲?”素还真缓步而来问道。

“斩龙段。”

“你好像很喜欢这首戏曲?”

“因为它存着许多回忆。”

“与琴缺先生的?”

鬼方赤命眼神一凛,“他是吾的仇人。”

“劣者曾见过琴缺先生,于弦琴无上宴时。”

当日空中凝弦红衣翻飞身姿如鸿,一曲《白马三唱》担得起“风华绝代”四字。

素还真说着就顺手打起了拍子又念了一遍那戏词,直到“恍恍前尘随命逝,谁记年少风发时……”

“够了,你想说什么?”

“琴缺先生,或者说那副躯壳因恨而存,人死魂可再夺舍,而恨是无法重生的,你……”

“你住口!”

“劣者只是想说,人活着并非为了紧捉痛苦,有时循心而往放下所执是放过他人亦是放过自己。”

鬼方赤命背手转过身去不再答。

素还真叹了口气,“劣者曾于魔婆之泪上见到一株鹤望兰,也知此花寓意。”

鹤望兰,无时无处,无忘吾爱。

其实有那么一瞬,素还真想起了几个“故人”,当年的北武林三玄音又何尝不是一段让人感概的故事。

这世间总有人将恨宣之于口,却将情深埋心底,埋得久了便在血肉里生了根,他人不知自己不承认,偶尔碰到时却又是锥心的疼痛。

待素还真离开,鬼方赤命一拳打在一旁的树干上。

他骗吾。

还是,你骗吾。

赑风隼,你会回来,吾在,你就该回来。

时间总是胜于世上一切良药,鬼方赤命在这时光消磨下放下了对权力的欲望,放下了王者的雄心,放下了脑后的另一张脸,放下了不可能的念想。

但也还有放不下的,放不下那道不清恩仇说不了对错的过往。

若红尘颠覆,一切重来多好,吾改写这《斩龙七段律》,我们再唱一出,不走旧途。

可你连入梦都不肯了。

吾,错了么?

再后来鬼方赤命在去北戏台的路中途经一茶肆,刚坐下就见不知打哪来了个草台班子,见茶肆行人来来往往就搭了个简易的戏台敲锣打鼓地开场了。

是出唤作《误春光》的老戏。

说的是从前西隅的亡国之君皇甫靖在混乱中逃出皇城,落得个穷困潦倒,从此天子作庶民,而陪在身边的只余王后李氏。

大起大落下是大破大立,权势的雾障散去方窥得人间的真情。

那厢皇甫靖与李氏上了台,布丁寒衣,却不见窘迫,只悠悠唱道:

“玉绦绫罗作敝屣

雕梁画栋青苔瓦

布衣荆钗失了霓裳彩

茅草庐也安得帝王榻

俺看这半生荣华东逝水

皇权富贵从此无牵挂”

一旁民妇打扮的李氏闻此却隐有忧虑,上前道:

“去国离家三千里

寂寞宫庭十一年

俺也羡桃花溪里比目鱼  连理枝上卧鸳鸯

怎奈红颜未老绣孤鸾  难见君王面

而今伴 是情或是怜  俺心难安

犹忧儿女情磨了英雄胆

误郎凌云志起东山”

……

戏台上继续咿咿呀呀地唱着,无非是二人互剖心意道缠绵。

呵,陈词滥调卿卿我我无新意,不听也罢。赤命将碗中茶一饮而尽欲继续行路,还未走远时那出戏已然接近尾声。

是皇甫靖的戏词:

“千秋名 风中尘

万代功 浪底沙

九五冕有何放不下

那游丝争绕树 娇鸟共啼花

莫相误 莫相误 待赏尽这春光好

咱即归家 归家……”

“归家……归家……”鬼方赤命反复咂着这句,一时心神大恸,险些站立不稳,似有千丝百弦在勒着他的心,越勒越紧,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那时还在庸流萍寓 ,那时鬼方赤命与赑风隼之间尚没有嫌隙,那时他们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影戏台,最爱听的那出戏叫《斩龙》。

去的多了老班主也就对他俩脸熟了,班主曾言:“《斩龙》是出好戏,但寓意不好,多听无益。”

年少切莫听哀曲,老来不可闻清音,哀曲乱心,清音愁肠。

赑风隼听了这话却不高兴,“戏是戏,我们是我们,吾与兄长同肝共胆,岂会如这戏文一般,有何听不得。”

那老班主也不生气,眯着眼睛又打量了一下他二人,缓缓道:“少年义气同生死,一诺千金重,可闻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早达笑谈冠?”

“那班主请见,他日吾与兄长恩荣共享,富贵比肩,戏文只存于戏文,也只当是戏文。”

“人心多易变,岂如磐石无转桓;来路共风雨,未必去时情义坚。”

“哼!”赑风隼甩袖离去,他向来好口才,却因老班主之话失了方寸,只觉一股恼意直冲上来,无心再驳。

“三贝……”赤命见此便急追上去。

二人身影渐远,老班主收回目光,台上斩龙戏已达高潮,昔日手足而今不死不休。

假笑啼中真面目,新歌舞里旧衣冠,戏文是否只是戏文,权看人心罢了。

“三贝,三贝!”赤命从后面赶上来拉住赑风隼,“你生气了?”

“吾没有。”

“何必将他言语放在心上,你我岂会像那戏中人一样,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赑风隼偏头看他,秀致的眉目在夕阳余晖的斜映下平白染了几分媚色,“一辈子?”

鬼方赤命怔了怔,点点头:“是,一辈子。”

赑风隼不满意地蹙了蹙眉,“不行,下辈子也得是,得生生世世。”

“好,好,生生世世,走啦走啦,回家啦……”

半生戎马忽梦醒,原来樵山路中行。想得到的从未明了,曾拥有的,却亲手将它推远。

茶肆旁的戏已落幕,行人散去,各自南北。

而那余音犹自在鬼方赤命的心中翻滚。

归家,归家……

戏文里落魄的皇帝尚有红颜在侧。

而戏外孤寂的王者谁与并肩?

归家,归家,家在哪里,斯人何处?

没了,都没了……

问今夕何夕,不知何夕。



ps:不太会写戏词,加那么一段本意是为了和赤隼二人对比,他俩本有真情却在追求权势的道路上情义变调过往不堪提,而《误春光》中人本是半生荣华手握皇权不重情却在一无所有后识得了情字之贵,你之敝屣我之珠玉,我得珠玉方知敝屣,而失去的却终究不可能重头再来,当年斩龙戏一字一句刻在他们心里,多年之后他们也做了斩龙戏中人,说是冥冥之间早有定数,不如说是悔恨愧怨皆怅惘,人心不坚终成憾。

【霹雳/赤隼】今夕何夕(上)

◆有rou(◔◡◔)

红冕边城。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戏台,红绸为幔随风起,故人仍是旧时颜,无不似当年。

当年……

当年结义又绝义,今朝何种面目向当年。

鬼方赤命凝视着戏台上的红色人影,眼中恨意愈深。

亡海上赑风隼破他命格的那一刀破裂了往日的义,割他喉咙的那一刀同时也割断了昔年的情。

明月为记生死与共的誓言在权力车轮的碾压下粉身碎骨。

从此,情义俱作云烟消散,余下的只有恨与怒。

恨不能剥皮抽筋,恨不能食肉饮血,恨啊……

赑风隼察觉他眼神,不由冷笑,“怎么,终于要取吾性命了么?”

鬼方赤命走上台去,拾起地上的铁链猛地一拽,赑风隼一个踉跄扑倒在他面前,“杀你岂非太过便宜你,吾说过从今往后你就是吾脚下的一条狗,吾要看着你生不如死方能消心头之恨!”

随即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这是吾为你精心准备的地方,是不是和庸流萍寓的影戏台一样?这儿也将是你余生的囚笼。”

妖市的生口其实都喜欢看戏,而鬼方赤命和赑风隼只是较于一般生口更为喜爱而已,这是他们少有的娱乐,而戏里春秋也让处于最底层的少年生出了鸿远的志向,千秋大业万里江山生杀予夺尽握掌中,怎能不令人神往。

他二人从来都不是屈服于命运的人。

赑风隼欲扭头摆脱赤命的钳制,后者却将手上力道更加重几分,似要将他下颌捏碎一般。

“你现在不杀我,终有一日会后悔。”

“你以为你还能逃得出去么。”

空中乌云渐散,月华如练,戏台也覆上了一层清辉。

鬼方赤命终于松开了手,“你看今夜月色是不是也同我们结拜那日一样好?”

“明月为记吾为兄,长叩九声誓同生。

 明月为记吾为弟,长叩九声誓同死。

月有圆缺时,情义无离合,从此兄弟称,不违生死盟。”

誓言声声在耳,而人已不堪回首。

赑风隼挑眉微哂,“变调的情义还有回味的必要么,陈年生蛆的腐肉兄长莫非还吃得下?”

鬼方赤命怒目而视,“是你背叛了我们的情义,你自知不是我对手竟用上了下毒这种卑鄙手段。”

那时他们关系已如履薄冰,赑风隼邀他赴宴他原可以不去,只是存了和好的心思才没有拒绝。

谁知他眼里的“示好”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鸣钟击磬歌舞升平的假面下杀机暗藏,宴会上紫衣华服的人眉眼带笑若清风朗月,他恍神间接过了对方手中的毒酒。

“你该死!”

面对鬼方赤命的指责赑风隼却不以为意,“是你设计令吾在王面前出错,是你砍断了紫乌山上我们结义的飞燄树,吾杀你有错么,难道还要等着你高居王位来取吾性命?”

“哼,自推自跌,分明是你嫉贤妒能无容人之量,你觉得吾事事不如你没有资格在你之上,当初邀吾来平朔新月城又有几分真心,不过是在向吾炫耀……”

赑风隼闻言却大笑了起来,笑声愈见癫狂牵动了内伤犹不停歇,直至一抹鲜红从嘴角溢出。

赤命一把揪住他衣领,“你笑什么?”

灰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凉薄阴狠,似有异样的情绪从眼角一闪而过,只是太快了,谁都没抓得住。赑风隼伸手指向红衣的王者,讥道:“鬼方赤命,你敢做为何不敢认?”

“吾有何不敢认。”

“哈……你说得没错,当初让你来新月城只是为了平衡朝中势力,顺带对你的施舍罢了,吾对你从来无真心,这样说你可满意了?可若是没有吾你永远都是妖市里一个低贱的生口,欺吾头前上位,你,不配……”

嘭!赤命闻言一脚踢在他腰间,他在怒头上,这一脚便用上了七八分力,赑风隼本就身上带伤受此外创脸色愈白几分,剧痛之下又生生呕出一口血来,只是任他神色如何痛楚眼底却无半分示弱。

“可你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鬼方赤命抓住他头发顺势往自己面前一带,赑风隼头上繁复的发饰也随之散落一地,银白色的发丝倾泻下来倒是减去了几分戾气平添两分温驯,纵是错感也让赤命觉得看起来顺眼了些。

“你输了,狼狈至此还妄想着反败为胜么?”赤色的手拂开遮住眼前人面容的几缕发丝,“吾做王,不好么?”

鬼方赤命对于这个问题乐此不疲,他偏执地想要从赑风隼口中听到能令自己满意的答复,只是从未如愿过,毫无意义的举措,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坚持些什么,又想求得些什么。

而赑风隼此时五脏六腑宛如被火灼一般疼痛难忍闻得鬼方赤命所问竟一时连嘲讽的话都说不出声,索性偏过头去不再理会。

“呃……”

鬼方赤命却强行掰过他的脸来,“吾要你的双眼看着吾!”

清辉漫天,灯影朦胧,指尖上的面容是过分的苍白,而唇边那抹血色却愈显凄艳。

像个艳鬼,可不是个来讨命的艳鬼么。

赑风隼生就了一张好看的面孔,这份好看搁女子身上是十等十的绝色,身为男子总有些过了,不同于氐首赨梦容颜未毁时的温润秀美,赑风隼的美更像是锋利的刃,不给人欣赏感叹的间歇便直刺刻到骨子里,再忘不掉。

这张脸啊,在妖市时有多惦念后来便有多怨憎,有多放不下就有多想摧毁,赤命摩挲着,曾经冒过芽即被压下去的荒唐念头此刻竟疯狂地生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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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明时赤命醒了过来,他盯着身下的人看了很久,赑风隼脸色更加差了几乎透出了丧亡的味道,却有着不曾见过的脆弱,赤命本欲伸手抚平他额前那抹红发,却在快要触及时缩回了手。

对你吾不该再心软,恨吧,你我之间若是连恨都没了还剩下什么……

嗯?有人来,鬼方赤命随手将自己外袍扯过盖在赑风隼身上。

赦天琴箕进入报事时见这一副景象已明了七八分随即背过身去。

“王当知凶恶的隼是永远不会甘心做笼中的金丝雀的。”

“可他注定飞不出吾为他筑的牢笼。”

“吾替赤王杀了他。”

鬼方赤命声一沉,“赦,吾说过他的生死只能由吾掌控。”

“赤王舍不得?”

“吾已杀他一次,何来的舍不得。”

“任何人都摆脱不了人世情感的束缚,而王者却不该囿于情。”

“吾对他只有恨,没有情。”

“但愿如此。”

赤命转头看向斩龙戏台的那一抹艳红,不由讽刺,“对你还会有情吗?哈……”

就是这一幕让我无可救药地萌上了殢师●^●

【霹雳/殢师】粽子


“哥,给!”

无衣师尹看着那一“坨”绿的东西半天没接,“这是?”

即鹿:“粽子啊,有那么难认么?哥你忘了明天就是端午节啦。”

仙山的节日习俗与人世并无二样,节日的气氛同样浓烈,尤其是那些一家子整整齐齐都在仙山的,不过对于无衣师尹来说和平日倒也没有什么区别,即鹿虽然在但到底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团圆的节日自然是要和雅狄王在一起的,但每当节日来临即鹿也还记着他这个哥哥,一盒盒的食物往他这拎。

起初无衣师尹还心怀愧疚,后来觉得即鹿果然还是恨他的。

只因即鹿什么都好,生的好,脾气好,偏偏在厨艺上就是个渣,渣还不自知。

有一年的中秋节即鹿提了一盒月饼过来,深谙小妹厨艺的师尹使劲浑身解数忽悠,最后即鹿吧嗒吧嗒的掉了两滴泪,委屈地看着他,“哥,你是不是还怪我当初不听你的话让你丢了颜面,是不是还怪我离开慈光之塔那么多年连信都没给你寄一封,是不是还怪我……”

“不是!不是!吾没有!”

无衣师尹见即鹿往事一件件地翻顿时心虚了,一把拿过来即鹿手里的月饼食盒,当着即鹿的面就吃掉了好几个,一边吃还一边夸即鹿贤惠厨艺进步大,即鹿这才破涕为笑,还说:“哥你喜欢吃就好,不够的话我晚上再给你送……”

不,不用了……

那件事的结果就是无衣师尹在之后的几天都有种随时要散魂的错觉。

所以此时此刻,师尹看着即鹿手里那一堆“粽子”不由自主地想抖一下,正绞尽脑汁想对策时一羽赐命和辉煌堕世就来了,师尹顿时觉得整个仙山都亮了一个度,而辉煌堕世和一羽赐命只觉眼前的师尹正以平生唯有过的慈爱目光看向他们。

“羽儿煌儿你们来的正好,你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二人看着桌上那所谓的“粽子”对视了一下脚尖已然对准了门口的方向,师尹坐了下来,对着他们笑的十分居心不良,然后阴测测地说:“吃!”

即鹿见哥哥也有人陪了就没久留,说还要回去给老公和儿媳妇做午饭,她出门的那一刻一羽赐命清晰地听到师尹长舒了一口气。

而无衣师尹简直对雅狄王父女二人感到由衷地敬佩以及同情。

当然即鹿一走三人是死都不会再去碰那粽子的,不过即鹿也提醒了无衣师尹这毕竟是一个节日啊,他在仙山悠闲自在,而尚有牵挂的尘世中人不知又是何等光景。

所以师尹心血来潮地让一羽赐命和辉煌堕世准备包粽子所需要的东西,打算夜里拖个梦给撒手慈悲和殢无伤送几个过去。

但两个苦力明显就不满了。

辉煌堕世:师尹,撒手慈悲杀的我。

无衣师尹:吾知道。

一羽赐命:师尹,殢无伤杀的我。

无衣师尹:吾让的。

二人还待再说,无衣师尹一拍桌子笑的跟只狐狸一样,“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跟吾一起包粽子,要么把桌上即鹿留的粽子都给吃了。”

一羽赐命&辉煌堕世:……

入夜了,无衣师尹带着两盒粽子就去了。

先是去的撒手慈悲那里,撒手慈悲正睡的香,无衣师尹看着他的断臂又是一阵自责,心说还是不要让撒儿看见自己省得他又伤心了,留下粽子就飘走了。

而见到殢无伤时他却是一惊,殢无伤的手怎么会……他刚想去抚摸断臂处,殢无伤就惊醒了。

“谁!”

待看清眼前人时殢无伤的表情一瞬间复杂了起来,满眶涩然却说不清是何滋味,是你么,当真是你么。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无衣师尹,手却直接从师尹身体里穿过去了。

“无伤,吾已经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你明知身陷死劫却不寻吾?吾说过墨剑一日未败你便性命无虞。”

“你我已经恩义两清,吾不愿再去打搅,而四麒的恩恩怨怨到头来总是需要一个终结的,何况吾也累了。”

无衣师尹见殢无伤那空荡荡的袖子还是不禁疑问,“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以你能为怎会有人能伤你至此?”

殢无伤尚心有怨意,只当他一心想为师尹报仇而原来那人根本不需要,走的那样干干脆脆没有留恋将所有的残忍都留给活的人。

声音也不由得冷了两分,“与你何干,吾一直都不过是你的棋子,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无衣师尹闻言略有失落,他别过头想习惯性地去闻一下香斗里的袅袅檀香,才反应过来当时素还真并没有把香斗烧给他。

而殢无伤话一出口便觉不妥,疏情是他多年来面对无衣师尹时养成的习惯,而这并不是个好习惯,师尹死后他亦常为自己曾经的话深感悔意。

“你还是厌恶吾?”

“吾……吾不是这个意思……”

殢无伤从来没有跟人道过歉,也不知道该如何道歉。

无衣师尹:“吾知你不想见吾,以后吾不会再来,只是雪中谜已解而吾已死,吾还是希望你以后能过的好,莫要耽于往事。”

语罢无衣师尹便有离开之意,身影逐渐向外飘去。

“麦走!”

殢无伤见状有些失态地叫着,他欲上前拽住师尹的袖摆却还是什么都握不住。

无衣师尹停下疑惑地看向他,“无伤……”

“你我恩义两清,那么情呢?”

“你说什么?”无衣师尹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耳力有问题了。

“困住吾的早已不是雪中谜,而是沸雪石上那一滴泪,吾留在你身边从来不只是因为即鹿,你可知晓?你可知晓除了朋友你对吾有更深的意义?”

无衣师尹愣在原地,而殢无伤以拥抱的姿势锢住他魂灵,尽管他二人并不能触摸到彼此,心却在这一刻离得近了。

无衣师尹眼中酸涩的几乎要落下泪来,可鬼是没有眼泪的。

“那你又可知晓,吾对你从来不只是利用而已……”

从前他们都将自己困在各自的牢笼里,带着满身的刺与伪装去相交,近不得,远不得,生误生惘,最终只留下遗憾。

而如今,尽管天人相隔,却是将那份遗憾了了。

翌日殢无伤醒时以为不过又是一场梦,却在抬头时看到了床边放着的粽子,还是紫色金线系着的,空气中隐隐还有一股紫檀香氛。

原来,不是梦啊。

枫岫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无衣师尹去给人送粽子的事,本着不八卦对不起自己“楔子巨巨”名号的原则缠了无衣师尹几天非让他把和殢无伤的事情给交待清楚了,末了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无衣师尹的肩,“好友,你真是好样的。”

无衣师尹丝毫没听出夸奖,反而有种枫岫把殢无伤归入了失足青年一类的错觉。

枫岫:好友,你不是错觉。

拂樱见枫岫从无衣师尹那回来后就将自己锁在房里三四天不出来,难免有些不高兴了,正当他要去找无衣师尹问个明白时枫岫打开了门,并且以近乎狂热的目光看着他,“好友,快看看吾写的新书!”

拂樱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书,见封面上写着《痴情剑客俏国师》。

拂樱:……

后来有一天,无衣师尹得了空就去看即鹿了,走时对即鹿说,“你枫岫哥以前对你也是极好的,以后逢年过节你也应该去看看他,他上次在我那吃了两粽子还说小妹你比他在苦境遇到的厨师都强的多呢……”

即鹿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远处的枫岫:阿嚏!



【霹雳/殢师】闻心

感谢江苏作文给的灵感,当然内容是完全跑题的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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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鸟自鸣,世间万物有其音,最难听却是故人心。

蓝空下轻飞而来的白蝶似乎在向他道着渎生暗地之外是何等美好的光景,当他真离了那个遍是枯骨的囚笼方知是错觉了,暗地外的慈光之塔如斯污浊,而那个名唤无衣师尹的人更是混沌的让他厌恶。

殢无伤心道,即鹿,汝之兄长与汝可谓是云泥之别。

善良纯洁的白蝶,岂是林间阴鸷的毒蛇可以相提并论,不堪比。

而他亦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面对无衣师尹时从来都是言辞如寒刃,或嘲讽,或轻蔑,恨不能将对方虚伪的面孔撕划的淋漓尽致。

及至无衣师尹故后,他才恍然,那么多年,他未曾心平气和的好好的跟师尹说上一句话,也再没有机会说。

眼,为心之窗牖,口中语可以诓尽世人,眼相却是难以全然作假,所以殢无伤不知从何时起习惯了去探究无衣师尹的眼相,他从眼相里去辩师尹话的真伪。

那双隽秀的有些媚人的眼幽深如渎生暗地的天井,少有清明时,唯一一次却是在即鹿坟前。

曾经每年竹花开时那个明丽的姑娘都会去渎生暗地看他,而如今竹花依旧漫放如雪,可芳魂早已葬冷丘,白蝶从他掌心翩然远去,竹花辗转落于他手上,比冰雪更冷上三分。

他转身去看背后的人,本欲讥刺其装模作样,连妹妹都护不住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她坟前悼念,却在触及无衣师尹面容时微有讶异,那个一贯噙着虚伪暖笑的紫衣文士竟然露出了无比哀恸的表情,全然不似作伪。

有泪水悄然从无衣师尹眼中滑落,滴在了一块沸雪石上,而后他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再无留恋。

殢无伤疑惑,这样的人原也是有泪的么,也是有情的么,也是有心的么……

呵,那个人满腹阴谋诡计,一心尔虞我诈,又有什么做不得假,掉两滴眼泪又算什么。

只是临走时他却鬼使神差地捡起了那块沸雪石,一留便是上百年,连他自己都道不清缘由。

他与无衣师尹其实很少见,而见面也基本是无衣师尹来寂井浮廊找他,多是为了让他的墨剑去饮旁人的血,那些挡了路的人的血。

殢无伤本身即是无衣师尹的一柄利剑,而他甘愿做这剑,因着恩,因着谜,因着半师之恩,因着雪中谜。

慈光之塔,从来无雪,而即鹿走的那日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又转瞬消逝,那日的雪化的太快,太快……

他的墨剑也曾因即鹿抵上无衣师尹的脖颈,却无法再进一步,这个人医他顽疾,教他铸剑,带他出渎生暗地,这个,他厌恶的人,这个,他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的人,他不能杀。

他一直以为,是他不能。

流光晚榭向来是清幽雅致的,竹林宛如一块无暇的翡翠,风起时又似碧波涟漪,殢无伤去过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主动去寻师尹。

毒蛇,是冷血的,是六亲不认的,遑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徒弟,殢无伤将一羽赐命的遗物抛过去后便冷眼看着无衣师尹的神情。

见师尹握住那物事眼泪一滴滴落到宣纸上逐渐氤氲了墨迹,他只觉满腔怒火,这个人的眼泪果然是廉价的,亦是虚假的,明明是自己下的令,到头来却又做出这种悲痛的姿态,当真是令人作呕。

嗤笑的话随之出了口,“汝实与此地景色不相配,君子如竹,汝之一身混沌不堪,糟蹋了。”

殢无伤讥讽的话没有少说过,但这般直接刺人的亦是少有。

无衣师尹并不答话,当时初入内阁的少年无衣会因为一个个背过身去的人影而惶然无措,如今的无衣师尹却已是千帆看尽,那三年里背后谤他的,当面骂他的从来未绝过,再折辱不堪的话他都听过了,听多了,也就习惯了,群枪舌剑固然能伤人于无形,可伤口也只能是无形的,他依然站在慈光首辅的高位上,依然会向前走去。

殢无伤见他默然不应只当他是无从辩解,也不屑再留于此,正欲化光回寂井浮廊,师尹开口了,他问:

“你知道吾杀的第一个人是谁么?”

殢无伤冷哼一声:“你身上血债累累,杀了多少,先杀后杀,又有何区别。”

“那个人现在还未死,他尚于不见天日的角落苟延残喘,日日受着剐心蚀骨之痛。”

殢无伤皱了眉,“你之手段总是令人不耻,何不给他个痛快。”

无衣师尹起身露出一贯的笑意看向他,之前那因一羽赐命之死而哀伤的神情已荡然不存,他近乎温柔地对殢无伤说,“无伤,你对一个莫不相识的人都能抱有同情心,却为何总是对吾充满敌意?”

“你心知肚明。”

“是因为即鹿么,可即鹿只是视你如弟,她离开慈光之塔的那些年里或许已将渎生暗地下的你忘了个干净,你……”

“你住口!”

一刹那,墨剑哀吟,终末境出,剑直抵无衣师尹的喉咙,有血丝顺着剑尖流出,瞬间被墨剑吸食。

“你想杀吾?可现在吾还不能死。”

血腥味让殢无伤冷静下来 ,收回剑,却难掩眉宇间的怒气。

“你想吾死,总有一天是能看见的,而吾这样作恶多端的人,大抵是不得好死的。”

殢无伤闻言怒气并未平息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郁闷,再出口的却是一句,“你不配为即鹿之兄长。”

随即化光离去。

“哈……吾确实不配。”

殢无伤以为他和无衣师尹会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关系,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会是这样。

但这个“很长”,实在很短。

珥界主为了慈光之塔与自身毅然舍弃了无衣师尹,变相的驱逐改变不了“弃子”的本质。

殢无伤以为能从无衣师尹眼里看到些失望或不甘,结果却是让他失望了,无衣师尹换了个地方照样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而他也因到了苦境终于将自己一点点从囚心梦牢里释放。

他们见面反而更少了,他自是不担心无衣师尹,那个人,狠如狼,毒如蛇,狡如狐,又有神源护体,苦境有句俗语叫“祸害遗千年”,搁那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那时的他不曾想过,不能死与不愿死,一字之差,阴阳之别。

不是没有露过端倪的,后来的无衣师尹来找他时眼相变化极大,不再混沌,甚至清明的有些空,他入眼却未入心,只还如往常一样,疏情的不留余地。

唯有魋山一行他始觉心绪不宁,又道不出是何原因,送了一程又一程,终是要分别的。

“就到这里吧,前面的路需要吾自己走了。”

“你的徒弟还没有来。”

无衣师尹转身看着他,噙着与他在渎生暗地初见时毫无二样的暖笑,只是这次,师尹的眼里没有了那抹算计,像一眼能看得到底的湖水。

殢无伤有一瞬间想伸手去触摸他的眉眼,理智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无衣师尹见他紧紧盯着自己,只当殢无伤又是从他眉眼里去寻即鹿,不由略偏了头,“吾说过,吾与即鹿生的并不像。”

殢无伤移开目光,“吾知道。”

“无伤,吾决定给那个人一个痛快了。”

殢无伤有些怔愣,“谁?”

无衣师尹:“那个吾第一个要杀却如今还苟活于世的人啊,你说过想让吾给他一个痛快。”

殢无伤有些莫名其妙无衣师尹在此时跟他说这些没边际的话,略一皱眉,“随你。”

很久很久以后殢无伤才明白过来,无衣师尹口中所谓的他第一个杀的人是谁,是无衣,是他自己啊。

师尹一世精于算计阴狠歹毒。

无衣此生剐心蚀骨苟延残喘。

若无衣不是师尹,若师尹不是无衣,又当如何?

“无衣……”

殢无伤觉得在出渎生暗地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植下了一颗种子,他以为那是厌是怨,他等着那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那一日,他的墨剑定可以再上前一分,看着红与白的渐次,恩义俱泯再无瓜葛,而后来,那颗种子已然高可凌云,他的墨剑却并不能缩小那一分的距离,而植下那颗种子的人却骤然将整棵大树连根拔起。

他才发现,他的心空了一块,那么大个窟窿。

一口剑将生死觑得浮凉,却偏偏斩不断主人的悔痛怅惘。

雪漪浮廊里细雪纷飞,像极了当初慈光之塔的寂井浮廊,孤寂的剑者隅坐廊檐之上,再等不到那个紫衣身影携酒前来。

三年,不是忘却,而是终于肯接受事实,世间已无他的事实。

殢无伤看了那么多年师尹的眼相,到最后没能看清那虚伪面孔后是怎样鲜血淋漓的真容,倒是将对方的眉眼记得深刻。

师尹的眉眼与即鹿,并不相似。他一直都知道。

“吾以为已将你看的太透,却忘了用心,听你的心情了,若能再听见雪落,是不是充耳哀吟,就能再回来?”

碎雪飘零落于那块沸雪石上,石上雪因掌温而消融,宛如泣泪。

非是难听故人心,故人有心君不闻;

黄泉此去与君诀,大梦回首了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