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弋听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三国/统瑜】缺心眼(二)

去与不去之间庞统毫无疑问地选择了前者,倒不是说他贪生怕死没气节,当然这也是个不能忽略的重要原因。

等到后来,庞统每每想起这个决定那是悔的肠子都快青了,只觉自己当初缺心眼,周瑜这个人他就应该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何如当初莫相识。

轻装简行,也就这样走马上任了,周瑜给他的职位是功曹,说白了也就是个佐吏而已,说大不大,说小,于一郡之中却也不小,至少在周瑜能给的范围内确实不小了。

但次日当他在郡守府内看到堆的老高的并且积了一层薄灰的公文时还是忍不住腹诽,这哪是请他当功曹这分明是来拉他当苦力了。

周瑜将这些事一股脑地交给他后便只字不问,似乎是向他最大程度地彰显了什么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一边整理那些一团糟的公文一边安慰自己,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施展才能也未必非要处于高地云云……

总之,理是这个理,但心中总有几分意难平。昔日常想一朝觅得明主,定倾力相助誓死追随,虽不至名传千古也望在青简上留下几笔美谈,可他仍是传统士人中的一子,心中终究是奉汉室为正统……

罢了,罢了,左右不过权宜之计。

他发现周瑜确实忙,一天到晚基本瞧不见个人影,想想也是,除了要敲打敲打本地士族外还有一堆军务要处理。

如此过了十多天,周瑜才算稍微闲了一点,这才想起府里还有个“请”来的功曹,于是心血来潮便拉着那位愁眉苦脸的功曹去街上溜达。

二人找了个临街的酒馆上了楼择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酒菜上齐后,周瑜自斟了一盅,又替庞统斟了一盅。

而后开口,语气无不真诚有礼。

“这些天诸事繁忙也没有顾得上为先生接风洗尘,今日闲暇,权当是补上了,也为当日之行向先生赔罪,若非迫不得已实不愿强迫先生,还望先生见谅,莫要耿耿于怀。”

庞统顿时内心狂嘈,卧槽脸呢?脸呢?你丫就差把刀架我脖子上了然后你跟我说你迫不得已?!如今这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倒还显得是我小肚鸡肠了……

于是乎他也十分真诚有礼地回道:“常闻古有‘先礼后兵’之言,不想明府却反其道而行之,倒是让统开了眼界,能得将军相请实乃荣幸之至,统又岂敢耿耿于怀,何况统惜命,尚不想与那八十万亡灵作伴。”

周瑜自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讽刺,却不做计较,与程普老将军那赤裸裸的斥骂比起来,庞统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庞统说完看他并无愠色甚至嘴角还弯了弯,不觉好奇,好笑么?

“明府笑什么?”

“纵是先生不来,我也不会将先生如何,何谈让先生与赤壁亡灵为伴。”

“可你当日明明……”

“哦,当日不过吓吓先生罢了。”

“……”

周瑜见他默不作声又问:“先生莫是生气了?”

庞统避而不答反道:“明府当初也是如此替吴主招揽鲁子敬的么?”

对方略思索了一番,道:“还是不一样的,子敬与我交好,而他本就有来江东之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即可。”

“他当初若不来?”

“不来便不来罢。”

“我以为你当真如曹操般。”

周瑜神色染上几分无奈和叹息,“手上的血太多了,终究是不好的。”

桌上饭菜快凉了二人才开动,庞统吃的欢,周瑜倒没什么胃口,只动了两筷子,随后便看向窗外的长街。

坐于窗边,身后的斜阳为他镀了一层暖色,总有些看的不甚分明的感觉。

酒足饭饱之后,庞统想,这个人其实也还不错的,如果不是“请”他来的方式实在是……然后他就想起了与他齐名的“卧龙”诸葛亮,同样是不世出的人才,为什么人家可以让刘皇叔茅庐三顾,而他……算了算了,时也运也?不提也罢。

他的目光跟着思绪转了一圈后最终还是落在了对面的周瑜身上,桌上的饭菜基本上都是被自己扫荡光的,周瑜只饮了点酒,此刻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出神。

周瑜看窗外,他便看周瑜。

初次见面实在不怎么愉快,他那时只觉这人实在是个麻烦,想快点打发了事,后来又被周瑜左一忽悠右一威胁的,弄的好不心烦,便忽略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周瑜长得还是非常赏心悦目的,非常对得起他的名与字。

锺山之阳,瑾瑜之玉为良。

当然,就庞统目前的印象来说,也就仅止于外表了。

“明府看什么?”

周瑜未回首,随口道:“山河破碎群雄并起,多的是为权为势,为功为名,而百姓所求的始终不过‘安稳’二字。”

“可乱世终究需要有结束的时候,不经烽火连城流血漂橹何来的江山一统海晏河清。”

“却不知道那一天还须等多久。”

而我注定看不到那一天了。

“那么,明府为的又是什么?为权势还是为功名?”

周瑜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盯着面前的酒盅半晌不语,庞统以为他不会再答了,也觉这话问的唐突,正想转移话题时周瑜却开口了。

“我为权势,亦为功名。”

“哦?”庞统还当他会说出什么大义凛然的话来,倒不曾想竟如此直接。

“无权无势,纵至亲死于非命却什么都做不得,便是血海深仇也只能忍着;无功无名,又如何重振门楣,扶中落家道?他日黄泉之下怕是要愧对先人。我非圣贤,心中只有家国大义苍生黎民,纵是如今,我想守护的亦不过江东一方之土罢了,可是让先生失望了?”

“不,时人造势无不爱将那些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挂在嘴边,说的好听,其实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虚伪的很。”

周瑜笑道:“可这些虚伪的话该说的时候还得说。我听闻先生曾被水镜先生誉为‘南州士之首’?”

庞统不知道他怎么又扯到这上面去了,只好回道:“不过水镜先生谬赞,当不得真。”

“水镜先生司马徽一生清雅公正,有知人之明,他的话,自然是要当真的。”

庞统心里有些不大自在了,这接风宴怕是没那么好消化。

果不其然,周瑜紧接着就问:“依先生之见,江东若要在当前局势下取得进一步的优势,下面该如何走得好?”

庞统明白周瑜心中早有沟壑,问他也只是问问。

他用手指蘸了杯里的酒水在木桌上写下了两个字。

“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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