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弋听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三国/统瑜】缺心眼(四)


刘备来南郡,自然不是来遛弯观景唠嗑的。

简而言之目的就俩字,借地。借哪?借郡治江陵,也就是他们脚下的这块地。

庞统见周瑜刘备二人你来我往,面上其乐融融好的跟一家人似的,言语间却是各不相让,倒有意思的很。

庞统虽说想辅佐刘备不假,可真见了刘备也没多大感触,俗话说面由心生,刘皇叔确实长了一副仁慈宽厚的面容,望之即让人生出亲切之感,这样的人若是为君,当是明君仁君。可他身边已有孔明,若入他帐下还有自己的位置么,何况……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周瑜,不料周瑜似是有所觉竟颔首回望过来,庞统于是快速地收回目光。

那厢刘备已经快笑不出来了,从周瑜手里借地一点都不比虎口拔牙容易,他想起出行之前诸葛亮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主公啊,周公瑾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这事吧就不要太执着了,能借咱就借,实在借不到也莫强求,千万不要因此置气。”看来军师是早就预料到了。

可他依旧不甘心,难道就白跑一趟么,他本不想跟周瑜打交道,这人不同于鲁子敬敦厚质朴,虽看起来温和谦逊实则心眼多心思深又软硬不吃,还对他各种不待见,可偏偏借地这事绕不过他。刘备原是不想同他打照面,所以先去了一趟京口直接找孙权的,熟料孙权说,啊,这地吧是人家公瑾打下来的,我要是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借人了,跟他不好交待,所以您还得找他借,他要是肯了我这是没意见的。

刘备觉得简直匪夷所思,你跟他交待?你搞清楚江东姓什么没有?

所以这皮球踢来踢去还是踢到了周瑜这。

刘备面露苦色:“我也知借地一事难为将军了,可这也实在是情非得已,当日曹操下荆州,百姓随我南下者达数千人,可荆南四郡毕竟是小郡,郡中原就有民众,实在无法妥善安置外来流民,故有此不情之请,何况只是暂借一时,他日定是会还于江东的,将军也当是仁义之人,便见得那数千人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么?”

庞统不得佩服一下这话说的简直艺术,以百姓说事,周瑜若是不应便就是那不仁不义之辈了。

周瑜闻言虽不知心里如何想法表面仍神色自若,只是他未曾作答却是低头敛眉把玩起了手里的茶盏,也没说借或不借的话。

如此快过了一刻,刘备见周瑜将那茶盏都快玩出了花也没给个准话不由有些生怒。

“将军……”

周瑜终于抬头,眼里一道锋芒扫射过来,令人陡升寒意,刘备一惊,可再一细看又觉是看错了,周瑜依旧是温文尔雅地带着笑意的。

“玄德公可曾听闻‘巴蛇吞象,三载吐其骨’?”

刘备皱眉:“不知将军此言何意?”

周瑜:“玄德公理应明了,何须多言。不过您说的也没错,这地瑜若不借倒是显得不近人情了,只是……”

刘备以为他松口了,却听周瑜话锋一转:“只是,江陵,瑜不借。”

刘备:“将军你未免……”

周瑜:“玄德公莫急,何必非执着于江陵,其余的地还是借得的,瑜瞧那油江口便甚好,地广而人稀,是个安置流民的好去处,只是孙刘两家之前有联盟之谊,说‘借’就显得太生分了,便直接赠予玄德公又何妨。”

庞统嘴角抽了抽,有些想笑,这人真是……

刘备也一时无话,这倒像是他承了周瑜的一份大人情一样,多慷慨啊,也不用还直接就给他了,地广人稀,呵呵,那油江口荒芜的鸟都不去,可不是地广人稀了……

话至此是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刘备也只能回道:“那还真是,多谢将军了。”

周瑜眼一眯,“不客气。”

刘备刚出郡守府周瑜的脸色就冷了下来,此人不除他日必是江东之患。

“明府?”

“士元瞧你未来的主公如何?”

庞统也不顾他打趣,老实回道:“刘皇叔弘毅宽厚,又能忍辱负重,非寻常人物,他日必有所为。”

周瑜不置可否,虽说刘备想借江陵在他看来确实是贪心过头了,可人家的初衷也着实是为了那数千跟他逃亡的百姓,无论他心计如何,至少在爱护百姓这一点上曹操孙权皆不及他,他能有如今声望并不全然是担了个‘皇叔’的虚名。

“那士元可知你口中的宽厚仁义之人此刻怕是杀我的心都有了?”

庞统也不否认,心说就你做的那事说的那话 ,刘备心里没有怨怼才不正常,想杀你倒还不至于。

周瑜也没等他回话,径自走到门外看着刘备远去的方向,喃喃道:“只要我活着一日,江东之地便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我若死了……”

他不禁苦笑了一下,又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庞统却听的十分不舒服,其实周瑜生死与他何干,只是他听着周瑜那句“我若死了”心里竟莫名的不是滋味,这人现在功成名就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缘何说出这种哀语。

“士元,替我备笔墨吧。”

“明府是要?”

“上疏。我若猜的不错,刘备还会去一次京口。”

再说那边,刘备出南郡后随从之人问他,“主公是要再去京口?”

刘备点头,心说周瑜就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有这块绊脚石在别说与江东联盟了怕是不灭自己都算难得了,此人留不得,而江东真正能动到周瑜的人只有一个,不过眼下还是得先去趟油江口,周瑜肯送他岂有不要的道理。


庞统替周瑜研好了墨,就在旁看着,周瑜写奏议也不避他,只是他越看越心惊,眉头也越拧越紧。

“明府竟想让吴侯扣下刘备,还妄以财色迷其心智来要挟关张,此种荒唐的小人行径怎可行得?”

周瑜笔未停头也不抬,“士元当知我从来不是什么君子。”

“可统以为明府行事虽有异于常人之处,但到底是有原则的,却不想竟如此不择手段。”

周瑜微微颔首,倒也没看出来生气与否,“先生,你非在我之位,又怎知我心所忧。”

庞统心里颇不是滋味,按理说不管自愿与否他现在都是南郡功曹,该是向着周瑜的,可周瑜此行他又实在难以苟同,还间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又唤回他“先生”了。

周瑜本欲提笔再写,却陡然脸色煞白,竟连笔都没执稳,另一手则快速地按在了心腹间,神色颇痛苦。

庞统也看出不妥,连忙上前,“明府可是身体不适?”

周瑜稍缓了下却是挥挥手,“无事,你先下去吧,许是没有休息好,歇息片刻即可。”

这看起来怎像是没事的样子,连声音都变得沙哑,可周瑜不想他留下来他担心也无用,再思及二人之前的谈话有些僵也就没有坚持。

庞统走后,周瑜却是低头闷咳了几声,手掌摊开竟是一片刺目的暗红。

“将死之人,又岂惧做一回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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