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弋听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霹雳/殢师】误(上)

◆开年第一篇,就献给殢师了,走剧情是不可能走剧情了,也就随便意识流一下了●v●

(上)

慈光之塔历来是永昼不夜暖意如春,莫说无雪便是连雨露都不曾有过的,四麒天源逐渐衰竭后虽还未出现四时更替,但已有晴雨变化昼夜之分。

殢无伤醒来时便听得流光晚榭外雨声潺潺,还有些许雨丝被风裹挟着拍打在窗牖上,萧萧飒飒,恍惚光阴破碎成片一任回忆凋零斑驳。

他是极不喜雨天的,落雨声总是会让他想起那些在渎生暗地的日子,卑微淡光透映着遍地枯骨,腐烂丧亡的气息萦绕周身挥散不去,暗地四壁阴仄潮湿时有水珠滴下,从不停歇,他被困在那样一方天井下十数载,日日听着时间涓滴败血,人世于他一片苍茫。

“你醒了?”无衣师尹这时只着了一身紫色常服,长发未束披散在肩上,他原是背对着殢无伤的,听到声响略向后偏了头,殢无伤的目光便移到他半边侧脸上,眉长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眼周总带着浅浅红晕像是蕴了一片桃花秋水,师尹的相貌其实远比即鹿出色,可殢无伤每每见到这张脸总是恨火无端而起,这人生了双多情的桃花眼偏是个最冷心寡情的人。

师尹似是察觉他目光又侧过脸去,语气隐有不悦,“吾与即鹿从来不像,你不必在吾眉目间去寻她的影子。”

“你与她,自是不像。”

一时无话,无论多少年过去,即鹿终究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不愿提起又总在提起,不能忘却也怕另一人遗忘,纵是每每提及会刺了自己的心也定要让对方感到痛苦。

无衣师尹有时想,他和殢无伤算什么呢,恩人?仇人?还是连他们自己都讳莫如深的荒唐关系,或许都是,或许又都不是,昔日于暗地初见时如受伤野兽一般的少年已然成了一代绝世剑者,唯一不变的,是对他的防备和疏离。

殢无伤知晓无衣师尹想利用他,无衣师尹确实存了利用的心思,但也有殢无伤不知道的,师尹一生弄权挟势居庙堂高处翻云覆雨,见过太多腌臜血腥的东西也染了满身尘埃,越是如此便越是厌恶这些,顺带着连自己都嫌恶,而殢无伤是游离在诸方势力之外的,甚至游离于这人世之外,在他面前师尹尚能无所顾忌地说几句真心话,哪怕得来的不是宽慰而是讽刺,师尹这人肩上背负了多少心中便积了多少郁,能有个人偶尔听他说说也是极为不易的。

他说,殢无伤听,时而听的不耐烦了即冷言相向,一直如此,待年岁久了殢无伤在他心里便成了极为特殊的一个存在,人呐,总是贪心的,他盼着能有朝一日殢无伤对他不再如斯冷淡疏情,自不能与即鹿等同,视他如一般友人也可,末了,也都知是妄想 。

殢无伤穿戴好走至无衣师尹身后,却见师尹眉眼低垂若有所思,执笔半晌而不动。宣纸上已落下的字迹秀颀清逸,却隐隐透着几分锋刃寒意,倒像他这个人,看起来清隽文雅,实则心性狠绝雷霆手段。

于是又掠过那字看其内容,只越觉讽刺,白纸黑字,半阙《行香子》: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苏子虽不得志然透彻浮名有隐世之心,你汲汲营营于宦海居得高位却是一身混沌,岂谙他意。”

无衣师尹有些无奈,“你无需总是这般讥讽。”

殢无伤语带不屑,“那吾问你,几时归去,作个闲人?”

无衣师尹不答,归去,待他日得成所愿,江湖寥落尔安归?

殢无伤倒也并不想听他说什么,拿了墨剑转身出了门,倏起一阵劲风沉雪,渐与雨幕重合,更生寒意。

无衣师尹凝视着殢无伤远去背影,静坐半晌,而后转首看着纸上所书,竟觉得他那话也没说错,随即站起身来信手将墨笔扔了过去,再不去看。

他们之间算什么呢,自是 ,什么都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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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引用于苏轼《行香子·述怀》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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