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弋听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三国/统瑜】缺心眼(七)


『那时他想到了初春山谷的幽兰,林荫暮霰下的清香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青绿色的花瓣沾染了风尘与露水,显得美丽而又脆弱。』

(七)

庞统一直认为孙权先是驳回了周瑜拘禁刘备的策略而后又与其联姻,定是对周瑜生了忌惮之心的。

古之帝王心之所忌莫过于内忧外患,外患敌国入侵,内忧功高震主,周瑜如今恰是占了这第二忌,他此时要求带兵外出孙权怎么可能同意。

何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孙权还就是允了,周瑜只在吴待不过三五日就回南郡准备入川事宜。

庞统不知道周瑜是如何同孙权说的,这对君臣的关系他无从置喙,或许如周瑜所言,他了解孙权。

十年君臣同骨肉,也未必是句空话。

而自吴郡归来后周瑜的身体却是一日比一日差,他虽兀自强撑着,大夫也依旧说着没事,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坚持不了多久了,人之将亡时他人是可以看得到死神的影子的,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那样想,也没有人会去劝周瑜莫要去西川了好生休养吧。

他们都知道他们的将军并不需要这样的关心与悲悯。

即便如此,“死”这个字眼仍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提及的,它太沉重,又太不可思议,好像那场辉煌的战役还在昨日,江面上的火还未燃尽,而战船上意气风发的人却在渐渐远去。

唯有庞统不同。

“明府,你走后我可就投奔曹操去。”

周瑜倒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他这番话的可行性,然后点点头:“曹公爱才,定会重用于你,可他爱才也嫉才,所以你纵然有才也万不能学孔融祢衡之辈。”

庞统嘴角一抽,“明府当日请我来做这南郡功曹怕是也未曾想过长留我。”

周瑜点点头:“士元志不在此,何况当日名虽为请,实则逼迫,你来此自是不情愿的。”

“明府为何不劝我留于江东?”

“曦日东升,凤栖梧桐,你是凤雏,可江东不是你的梧桐树。”

庞统凝视他许久,方回道:“你在,便是。”

周瑜闻言一时怔住,不曾料到他如此言语。

而庞统则趁他愣神间倾身向前,道:“与明府相识数月,统发觉很多事情是不公平的,譬如明府称呼统‘先生’而今唤吾‘士元’,而统却只唤过‘将军’与‘明府’,这实在是不公平的。”

末了庞统轻叹一口气,拂过周瑜颊边一缕碎发,随后向上覆住他眉目,于他唇畔落下了一个轻浅的吻,温声道:“公瑾呐~”

那明明是一个极轻且柔的动作,可又像是穿过了心中的万千沟壑层层云翳,显得沉重而笨拙。

你可知,凤雏志不在此,庞士元此刻却心系于你。

情之所起,还望你莫恼我唐突。

可惜这河山病久,汉室将颓,烽火乱世纷纷扰扰,太多太多的事情都要冠上“不合时宜”四字。

而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只是与你并行这一段 ,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窗外寒风拍打着窗牖,卷起的扬尘与空中的银雪共舞,和着簌簌风声,奏着不成章的曲调,室内灯油久未添,烛将燃尽,忽明忽暗,昏黄的光色竟将二人彼时轮廓晕染出几分旖旎来。

只是这一副景象并未维持很久,庞统收回了那覆于周瑜眉目上的右手,竟觉掌心微微发烫,而后猛地起身退后几步。

“我……我去添灯油……”

他没敢抬头看周瑜神情,转身就想往出走。

“士元。”

向外的脚步就这样堪堪停住了,周瑜起身走到他跟前,“士元方才怎不记得要添灯油?”

庞统听不出周瑜话中的喜怒,此时莫说手是烫的,连整个人都是烧着的的,他早已不像少年时老实憨忳,甚至如今算得上是个能言善辩的,可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解释。

也无从解释。

周瑜又上前了一步,庞统忍住了想往后退的冲动,罢了罢了,已然如此了……

他眼眸微抬,恰与周瑜的视线相接,意外地,他并未从周瑜的目光里看到预料中的责怪与恼怒,那双眼睛是平静的,尚含着一丝笑意,他想定是自己恍惚了。

“士元如此便又公平了么?”周瑜声音里略有几分无奈。

庞统还未想好如何回答,只觉唇上蓦然一片温热,湿润柔软的触感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看着周瑜,以这样近的距离,入眼的却是对方阖着的隽秀眉眼。

他缓缓抬手搂住了周瑜的腰,有些硌手的骨感让他心中涌出些许酸涩,这个人早已被病痛折磨的如此,却还妄想用这单薄的身躯去为江东开拓一片疆土,还想为它延续着赤壁时的辉煌。

江东百姓眼里的周郎定然是完美的,强大的,可曾想过他也是一个人,也会累,也会伤,也会死。

庞统不由将手箍的更紧,同时反客为主,唇舌相碰间将那吻一点点加深,浓烈却又缠绵,贪婪且温柔着。

那时他想到了初春山谷的幽兰,林荫暮霰下的清香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青绿色的花瓣沾染了风尘与露水,显得美丽而又脆弱。

良久,那个吻方结束,或许那不该被称之为一个吻,它更像一场告别,一场不会再归来的告别。

庞统抚过周瑜的鬓角,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一缕伤感,“明府不该如此的。”

周瑜偏头看他。

他说:“我会更加舍不得,以后忘不掉了可怎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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