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弋听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三国/权瑜】旃檀灭(七)


“扑腾,扑腾。”一只白色信鸽在窗棂上不停地扑打着翅膀。

孙权跑过去熟练地解下鸽子右脚上的信笺,“公瑾哥,是大哥的来信。”

孙策离开已有半年,书信基本保持着每月一封的常态。

常言字如其人,孙策之字笔锋尖锐,铁画银钩,正是他少年出茅庐,锋芒毕露之状。

“公瑾哥,大哥说了什么?”孙权看着周瑜眉头微皱以为是父兄出了什么事,不禁有些心慌。

“没什么,别担心,只是伯符与破虏将军意见相佐,发发牢骚而已。”

孙权知周瑜不愿说也不再多问,父兄无事即可,旁事他如今也帮不上什么忙。

周瑜倒也没有欺瞒孙权,孙策确实是发牢骚不假,只是这发牢骚的点实在是不得不令人忧心。孙坚怀有玉玺的消息终究是没有瞒住,袁术那边已让人多次试探,暗中觊觎之人更不必说,孙策想让孙坚脱离袁术以玉玺自立,孙坚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他既想将玉玺归还天子也不想此时脱离袁术,父子二人因此争执不休。

玉玺啊,当真是个烫手山芋。周瑜思索半晌竟不知如何回复,他虽有对策但是不敢保证孙家父子能听他之言,孙策太急,孙坚太迂,这对策怕是他们两个看了都会嗤之以鼻,何况,自己本就是外人,孙策还好,但孙坚久经沙场怎么会听一未及弱冠的小辈之劝。

算了,不提也罢,至少现在袁术应该还不会对他们怎样。最后落笔也只是劝慰孙策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欲速难达。

蝉鸣蛙叫,天气也一日日地热了起来,转眼端午将至。

孙权在厨房里帮着吴氏包粽子,孙翊和孙匡在院子里玩耍。

“二哥,粽子,粽子。”孙小妹闻着锅里飘出的糯米香气忍不住趴在灶台边拍打着小手,奈何她个头还没有灶台高。

“小妹,再等等,还没有熟。”孙权拉开她,生怕锅里的沸水溅到她身上。

“不嘛,不嘛,我现在就要吃。”

“权儿,先带小妹出去玩吧。”吴氏无奈地笑笑,这小馋猫哟。

“小妹,你不是喜欢听公瑾哥弹琴么,我们去找公瑾哥吧。”

“好呀!我要公瑾哥弹琴给我听。”

虽时值佳节,周府却是比平日还冷清了些,孙权问了管家才知道是周瑜让下人都回家过节了,只留了四五人打理府上事务。

兄妹二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书房,却见周瑜一手撑额,一手着笔,竟是睡着了,书案上香炉里的檀香也早已燃尽。

“公……”孙权连忙捂住小妹的口。

“嘘……不要吵着公瑾哥。”

这么睡怕是要着凉的,孙权想着便进书房内侧拿了披风出来替周瑜盖上。

他比周瑜小了七岁,身量自然差的多,不过这一坐一站之间二人倒是无甚差距,系披风带时孙权微踮了踮脚温热的呼吸随即拂过他脸颊,他微一愣神抬了头。

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公瑾哥,也不曾这个角度,心想公瑾哥生的真好看,却是跟大哥完全不一样的好看。

孙策的容貌是张扬的凌厉的美,一如其人,初见便会给人留下深刻映像,而周瑜却是温雅内敛的气质更深入人心。

我一定要快点长大,长到公瑾哥这般高便能天天这样看着他了。

他自顾自地想着完全未注意那双丹凤眼已微微睁开带着些许迷茫的神色,“仲谋?”

“!”孙权一惊手一哆嗦那披风就顺势滑到地上了。

“公瑾哥哥你醒了啊,太好了,可以弹琴我听了。二哥真笨,带子都系不好,还让我别吵公瑾哥。”说完还不忘向孙权做个鬼脸。

真是有样学样,孙权仿佛看到了以往在孙策面前的自己,着实,欠揍的很。

“这样啊,小妹想听什么曲子?”

“我要听《止戈》。”

周瑜笑着应了,收拾了书案抱出古琴来,感叹孙家子女都是一样的偏爱刀戟干戈之声。

琴声响起,小妹也安静了下来。

孙权本想拿一本书架上的书看看,却无意看到书架底层多了一个黑色小木箱,里面有一份竹简露了一小半在外面,孙权好奇地扯了出来,竟是越看越放不下。

小妹毕竟年龄小,不过小半个时辰已经乏了,周瑜一曲弹完的时候看她双手撑着个小脑袋趴在书案上打起了瞌睡,可爱的很。

再观孙权竟是看书看得入神,等等,他手上是……

琴音止半晌无声,孙权好奇抬头发现周瑜正看着他手里的竹简若有所思。

“公瑾哥,我……我不是有意动你的书的……”

“无碍,这是堂兄以前看的,仲谋想看就看吧。”

“堂兄?”孙权只知道周瑜有位早夭的兄长,却不曾听他说过什么堂兄。

“嗯,他叫周晖,长我五岁,是叔父周忠的长子。”

周忠,那不是公瑾哥曾说过的被董卓灭门的叔父么,那他堂兄自然也……

“对不起,公瑾哥,我不该问的。”孙权一时有些无措。

“没什么,生死本无常,又有什么可忌讳的。”

话虽如此,但真正放下又岂是易事,周晖身故后,这些东西他鲜少翻动,今日也是怕室内太过潮湿会损毁书卷所以想拿出来晒晒,方临时搁置在了书架上。

旧物易令人触景生情,是以,这些书籍虽被保留完好他却再不肯轻易去打开。

怕一打开往事就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怕这飒沓光阴不足以掩住那份手足别离之痛……

“公瑾,今日是你生辰,这是为兄送你的礼物,正好衬你之名。”

精致的木匣内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玉佩,上面还刻有他的表字。

“你莫要太过伤悲,你长兄早卒,叔父膝下仅你一子,你如此叔父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

“公瑾,我要去洛阳了,父亲要我入朝为官,可如今这君不君臣不臣的世道在朝在野又有什么区别,你在舒城若是遇到了难处尽管写信告知于我……”

“董贼容不下父亲,太尉府大祸将临矣,不想舒城一别竟要天人永隔,为兄知你有大才,他日定可振庐江周氏之名,可为兄不愿你为世俗功业所累唯愿你一世安康……”

…………

兄长,瑜也愿你来生投一清平盛世,不再受此无妄之灾,一世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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