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弋听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三国/权瑜】旃檀灭(九)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死生无常的道理谁都懂,然而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时方知个中滋味。

风声如唳,利箭似雨。

众人只觉眼前一晃,孙坚已然落下马去。

“爹!”

“大哥!”

“将军!”

孙坚军见主将中箭顿时乱成一团。黄祖那方也没想到此番变故,趁着众人不备,立刻撤出竹林去。

孙策半跪在地扶起孙坚,看着鲜血自刺破的盔甲处汨汨流出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拔箭。

“策儿……”

“爹,你别说话,我马上带你下山去,你会没事的。”

“没用了……策儿……你听我说……”孙坚紧紧抓住孙策的手。

“爹你说,我都听着,都听着……”

“咣!”

孙权听见响声赶紧跑了过去,“娘!你怎么了?”

吴氏看着地上的碎碗突觉内心一阵绞痛,神情亦有些恍惚,只喃喃道:“你爹,你爹他出事了……”

“公子,公子!”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后院,见周瑜正端着药碗从周夫人卧室出来。

“嘘,小点声,母亲刚睡下。”

“公子,孙家大公子回来了。”

“你说谁?孙策?他怎么此时……”

“破虏将军中了流矢,伤重不治,去了。”

闻此言,周瑜一惊,将手中药碗往管家怀里一塞径自快速出了门。

孙坚的尸体是被火化了后带回来的,吴氏看着那个小小的坛子哭的几乎要晕厥过去,好好的一个人怎就成了这样,怎就成了这样。

“姑娘,孙坚虽是一介莽夫,但姑娘若肯嫁我我定会好好待姑娘的。”

她嗔怒地看了他一眼,不答话,快步离了去,脸上却早已是红霞漫布,谁知那呆子以为是她不愿意竟带着几个兄弟跑到吴府去提亲,说若是不嫁他们几人便从此在吴府生了根。

她父母原也是看不上孙坚这等寒人的,却又不敢得罪他,最终还是妥了协,同她好说歹说,说那厮是个出了名的地痞流氓,不好惹的,她不嫁吴府便永无宁日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迫嫁的,包括孙坚自己,也因此总觉着是欠了她的,所以成亲后虽聚少离多却待她百般要好。

我一直,都是愿意嫁你为妻的,可这么多年我从没有跟你说过,谁知如今,却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姐姐,你莫要太过悲伤了……”吴景扶起吴氏,看着屋里几个哭泣的孩子也觉心里一阵酸涩。

周瑜在门外看到这般场景,顿了顿,还是转身离去了。

夜色阑珊,风动新枝。

烛光摇曳,映出两人身影。

“公瑾,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明早我们便会回寿春。”

“你,节哀。”

孙策却冷笑一声,“呵,节哀,那些杀害父亲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日后有何打算?”

“父亲旧部皆被袁术所收,我若要成事必还是要先投至他帐下,守丧三年后我自会去找他。”

周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伯符若还待我是友,可否听我一句劝?”

“你说。”

“将玉玺交出去吧。”

孙策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瑜,“父亲用命护着的东西交给袁公路?公瑾是在说笑么?”

“伯符可想过袁公帐下并非没有能人猛将却为何偏偏派破虏将军去攻打荆州?”

“正因如此,这玉玺岂有拱手相送之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玉玺如今对你而言是祸非福。何况伯符以为这大汉四百年的国祚单是靠这块石头么,它不过是皇权的点缀品,而今乱世争雄,争的是民争得是地争得是的权,伯符他日若能纵横天下有无这玉玺并无影响,相反,你若什么都没有,这玉玺不仅不会为你带来千军万马反而会招人嫉恨,引杀身之祸。”

孙策背过身去,良久,“公瑾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

“守丧三年,伯符尚有时间思虑。”

孙策离开后,管家对着周瑜说道,“公子,我瞧着策公子跟当初来舒城时相比已然变了很多。”

“沙场喋血,看惯干戈,又见至亲死于眼前,焉能还似昔日。”

丧亲之痛,犹如割心裂肺,再理智的人也还是会被一时情感所控,他又如何不懂。

次日清晨,周府门口。

孙策将行李都安置好后,转身将弟弟妹妹都抱上马车,到了孙权时孙权却有些挣扎。

“仲谋听话。”

孙权不舍地看了看周府的大门,依然没有看到周瑜出来。

孙策瞧他一眼知他心中所想,便说道:“公瑾今日有事,不在府中。”

孙权似是因孙坚的离去哭了一夜,眼角通红,碧眸里尚布着红血丝,闻得此话抬头问孙策,“我以后还能见到公瑾哥么?”

“当然能,走吧。”

“策公子,等等!”管家急急忙忙地跑出来。

“柳叔,怎么了?”

他将一个包袱交给孙策,“这是公子早上嘱咐的,请策公子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孙策正要打开包裹却被管家一手拦住,“公子交代过让策公子回到寿春后再打开。”

“帮我多谢公瑾,说孙伯符此生能与他结为兄弟,实乃幸事。”

孙策一家走后,管家回到府中,见周瑜正站在院里的桃树下看着已快凋零的枝头出神。

管家有些疑惑,“公子既然在府中,为何不出去相送?”

“若是我亲手交给他,无论里面是什么他都断断不会收的,孙策好强,万事不肯示弱,他纵然有难处也不会向我开口。”

“原来是这样,说起来我刚出去时见孙家二公子不肯上马车,像是……在等公子。”

想到孙权,周瑜笑了笑,拂去肩上落英,“会再见的……”

孙权在马车上抱着那盏灯不发一语,等马车出了舒城十几里外他便知道周瑜不会再来了。

“舅舅,今日可是四月初十?”

吴景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今日是四月初十啊,权儿怎么了?”

“没事。”孙权摇摇头复又低着头不说话,吴景料他定是还沉浸在失去父亲的低落情绪里,遂不再追问。

孙权心里默默念着,四月初十,今日是初平二年四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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