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弋听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霹雳/殢师】闻心

感谢江苏作文给的灵感,当然内容是完全跑题的 ⊙ω⊙

———————————————————————

花解语,鸟自鸣,世间万物有其音,最难听却是故人心。

蓝空下轻飞而来的白蝶似乎在向他道着渎生暗地之外是何等美好的光景,当他真离了那个遍是枯骨的囚笼方知是错觉了,暗地外的慈光之塔如斯污浊,而那个名唤无衣师尹的人更是混沌的让他厌恶。

殢无伤心道,即鹿,汝之兄长与汝可谓是云泥之别。

善良纯洁的白蝶,岂是林间阴鸷的毒蛇可以相提并论,不堪比。

而他亦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面对无衣师尹时从来都是言辞如寒刃,或嘲讽,或轻蔑,恨不能将对方虚伪的面孔撕划的淋漓尽致。

及至无衣师尹故后,他才恍然,那么多年,他未曾心平气和的好好的跟师尹说上一句话,也再没有机会说。

眼,为心之窗牖,口中语可以诓尽世人,眼相却是难以全然作假,所以殢无伤不知从何时起习惯了去探究无衣师尹的眼相,他从眼相里去辩师尹话的真伪。

那双隽秀的有些媚人的眼幽深如渎生暗地的天井,少有清明时,唯一一次却是在即鹿坟前。

曾经每年竹花开时那个明丽的姑娘都会去渎生暗地看他,而如今竹花依旧漫放如雪,可芳魂早已葬冷丘,白蝶从他掌心翩然远去,竹花辗转落于他手上,比冰雪更冷上三分。

他转身去看背后的人,本欲讥刺其装模作样,连妹妹都护不住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她坟前悼念,却在触及无衣师尹面容时微有讶异,那个一贯噙着虚伪暖笑的紫衣文士竟然露出了无比哀恸的表情,全然不似作伪。

有泪水悄然从无衣师尹眼中滑落,滴在了一块沸雪石上,而后他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再无留恋。

殢无伤疑惑,这样的人原也是有泪的么,也是有情的么,也是有心的么……

呵,那个人满腹阴谋诡计,一心尔虞我诈,又有什么做不得假,掉两滴眼泪又算什么。

只是临走时他却鬼使神差地捡起了那块沸雪石,一留便是上百年,连他自己都道不清缘由。

他与无衣师尹其实很少见,而见面也基本是无衣师尹来寂井浮廊找他,多是为了让他的墨剑去饮旁人的血,那些挡了路的人的血。

殢无伤本身即是无衣师尹的一柄利剑,而他甘愿做这剑,因着恩,因着谜,因着半师之恩,因着雪中谜。

慈光之塔,从来无雪,而即鹿走的那日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又转瞬消逝,那日的雪化的太快,太快……

他的墨剑也曾因即鹿抵上无衣师尹的脖颈,却无法再进一步,这个人医他顽疾,教他铸剑,带他出渎生暗地,这个,他厌恶的人,这个,他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的人,他不能杀。

他一直以为,是他不能。

流光晚榭向来是清幽雅致的,竹林宛如一块无暇的翡翠,风起时又似碧波涟漪,殢无伤去过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主动去寻师尹。

毒蛇,是冷血的,是六亲不认的,遑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徒弟,殢无伤将一羽赐命的遗物抛过去后便冷眼看着无衣师尹的神情。

见师尹握住那物事眼泪一滴滴落到宣纸上逐渐氤氲了墨迹,他只觉满腔怒火,这个人的眼泪果然是廉价的,亦是虚假的,明明是自己下的令,到头来却又做出这种悲痛的姿态,当真是令人作呕。

嗤笑的话随之出了口,“汝实与此地景色不相配,君子如竹,汝之一身混沌不堪,糟蹋了。”

殢无伤讥讽的话没有少说过,但这般直接刺人的亦是少有。

无衣师尹并不答话,当时初入内阁的少年无衣会因为一个个背过身去的人影而惶然无措,如今的无衣师尹却已是千帆看尽,那三年里背后谤他的,当面骂他的从来未绝过,再折辱不堪的话他都听过了,听多了,也就习惯了,群枪舌剑固然能伤人于无形,可伤口也只能是无形的,他依然站在慈光首辅的高位上,依然会向前走去。

殢无伤见他默然不应只当他是无从辩解,也不屑再留于此,正欲化光回寂井浮廊,师尹开口了,他问:

“你知道吾杀的第一个人是谁么?”

殢无伤冷哼一声:“你身上血债累累,杀了多少,先杀后杀,又有何区别。”

“那个人现在还未死,他尚于不见天日的角落苟延残喘,日日受着剐心蚀骨之痛。”

殢无伤皱了眉,“你之手段总是令人不耻,何不给他个痛快。”

无衣师尹起身露出一贯的笑意看向他,之前那因一羽赐命之死而哀伤的神情已荡然不存,他近乎温柔地对殢无伤说,“无伤,你对一个莫不相识的人都能抱有同情心,却为何总是对吾充满敌意?”

“你心知肚明。”

“是因为即鹿么,可即鹿只是视你如弟,她离开慈光之塔的那些年里或许已将渎生暗地下的你忘了个干净,你……”

“你住口!”

一刹那,墨剑哀吟,终末境出,剑直抵无衣师尹的喉咙,有血丝顺着剑尖流出,瞬间被墨剑吸食。

“你想杀吾?可现在吾还不能死。”

血腥味让殢无伤冷静下来 ,收回剑,却难掩眉宇间的怒气。

“你想吾死,总有一天是能看见的,而吾这样作恶多端的人,大抵是不得好死的。”

殢无伤闻言怒气并未平息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郁闷,再出口的却是一句,“你不配为即鹿之兄长。”

随即化光离去。

“哈……吾确实不配。”

殢无伤以为他和无衣师尹会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关系,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会是这样。

但这个“很长”,实在很短。

珥界主为了慈光之塔与自身毅然舍弃了无衣师尹,变相的驱逐改变不了“弃子”的本质。

殢无伤以为能从无衣师尹眼里看到些失望或不甘,结果却是让他失望了,无衣师尹换了个地方照样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而他也因到了苦境终于将自己一点点从囚心梦牢里释放。

他们见面反而更少了,他自是不担心无衣师尹,那个人,狠如狼,毒如蛇,狡如狐,又有神源护体,苦境有句俗语叫“祸害遗千年”,搁那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那时的他不曾想过,不能死与不愿死,一字之差,阴阳之别。

不是没有露过端倪的,后来的无衣师尹来找他时眼相变化极大,不再混沌,甚至清明的有些空,他入眼却未入心,只还如往常一样,疏情的不留余地。

唯有魋山一行他始觉心绪不宁,又道不出是何原因,送了一程又一程,终是要分别的。

“就到这里吧,前面的路需要吾自己走了。”

“你的徒弟还没有来。”

无衣师尹转身看着他,噙着与他在渎生暗地初见时毫无二样的暖笑,只是这次,师尹的眼里没有了那抹算计,像一眼能看得到底的湖水。

殢无伤有一瞬间想伸手去触摸他的眉眼,理智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无衣师尹见他紧紧盯着自己,只当殢无伤又是从他眉眼里去寻即鹿,不由略偏了头,“吾说过,吾与即鹿生的并不像。”

殢无伤移开目光,“吾知道。”

“无伤,吾决定给那个人一个痛快了。”

殢无伤有些怔愣,“谁?”

无衣师尹:“那个吾第一个要杀却如今还苟活于世的人啊,你说过想让吾给他一个痛快。”

殢无伤有些莫名其妙无衣师尹在此时跟他说这些没边际的话,略一皱眉,“随你。”

很久很久以后殢无伤才明白过来,无衣师尹口中所谓的他第一个杀的人是谁,是无衣,是他自己啊。

师尹一世精于算计阴狠歹毒。

无衣此生剐心蚀骨苟延残喘。

若无衣不是师尹,若师尹不是无衣,又当如何?

“无衣……”

殢无伤觉得在出渎生暗地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植下了一颗种子,他以为那是厌是怨,他等着那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那一日,他的墨剑定可以再上前一分,看着红与白的渐次,恩义俱泯再无瓜葛,而后来,那颗种子已然高可凌云,他的墨剑却并不能缩小那一分的距离,而植下那颗种子的人却骤然将整棵大树连根拔起。

他才发现,他的心空了一块,那么大个窟窿。

一口剑将生死觑得浮凉,却偏偏斩不断主人的悔痛怅惘。

雪漪浮廊里细雪纷飞,像极了当初慈光之塔的寂井浮廊,孤寂的剑者隅坐廊檐之上,再等不到那个紫衣身影携酒前来。

三年,不是忘却,而是终于肯接受事实,世间已无他的事实。

殢无伤看了那么多年师尹的眼相,到最后没能看清那虚伪面孔后是怎样鲜血淋漓的真容,倒是将对方的眉眼记得深刻。

师尹的眉眼与即鹿,并不相似。他一直都知道。

“吾以为已将你看的太透,却忘了用心,听你的心情了,若能再听见雪落,是不是充耳哀吟,就能再回来?”

碎雪飘零落于那块沸雪石上,石上雪因掌温而消融,宛如泣泪。

非是难听故人心,故人有心君不闻;

黄泉此去与君诀,大梦回首了情深。

评论(5)

热度(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