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弋听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霹雳/赤隼】今夕何夕(上)

◆有rou(◔◡◔)

红冕边城。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戏台,红绸为幔随风起,故人仍是旧时颜,无不似当年。

当年……

当年结义又绝义,今朝何种面目向当年。

鬼方赤命凝视着戏台上的红色人影,眼中恨意愈深。

亡海上赑风隼破他命格的那一刀破裂了往日的义,割他喉咙的那一刀同时也割断了昔年的情。

明月为记生死与共的誓言在权力车轮的碾压下粉身碎骨。

从此,情义俱作云烟消散,余下的只有恨与怒。

恨不能剥皮抽筋,恨不能食肉饮血,恨啊……

赑风隼察觉他眼神,不由冷笑,“怎么,终于要取吾性命了么?”

鬼方赤命走上台去,拾起地上的铁链猛地一拽,赑风隼一个踉跄扑倒在他面前,“杀你岂非太过便宜你,吾说过从今往后你就是吾脚下的一条狗,吾要看着你生不如死方能消心头之恨!”

随即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这是吾为你精心准备的地方,是不是和庸流萍寓的影戏台一样?这儿也将是你余生的囚笼。”

妖市的生口其实都喜欢看戏,而鬼方赤命和赑风隼只是较于一般生口更为喜爱而已,这是他们少有的娱乐,而戏里春秋也让处于最底层的少年生出了鸿远的志向,千秋大业万里江山生杀予夺尽握掌中,怎能不令人神往。

他二人从来都不是屈服于命运的人。

赑风隼欲扭头摆脱赤命的钳制,后者却将手上力道更加重几分,似要将他下颌捏碎一般。

“你现在不杀我,终有一日会后悔。”

“你以为你还能逃得出去么。”

空中乌云渐散,月华如练,戏台也覆上了一层清辉。

鬼方赤命终于松开了手,“你看今夜月色是不是也同我们结拜那日一样好?”

“明月为记吾为兄,长叩九声誓同生。

 明月为记吾为弟,长叩九声誓同死。

月有圆缺时,情义无离合,从此兄弟称,不违生死盟。”

誓言声声在耳,而人已不堪回首。

赑风隼挑眉微哂,“变调的情义还有回味的必要么,陈年生蛆的腐肉兄长莫非还吃得下?”

鬼方赤命怒目而视,“是你背叛了我们的情义,你自知不是我对手竟用上了下毒这种卑鄙手段。”

那时他们关系已如履薄冰,赑风隼邀他赴宴他原可以不去,只是存了和好的心思才没有拒绝。

谁知他眼里的“示好”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鸣钟击磬歌舞升平的假面下杀机暗藏,宴会上紫衣华服的人眉眼带笑若清风朗月,他恍神间接过了对方手中的毒酒。

“你该死!”

面对鬼方赤命的指责赑风隼却不以为意,“是你设计令吾在王面前出错,是你砍断了紫乌山上我们结义的飞燄树,吾杀你有错么,难道还要等着你高居王位来取吾性命?”

“哼,自推自跌,分明是你嫉贤妒能无容人之量,你觉得吾事事不如你没有资格在你之上,当初邀吾来平朔新月城又有几分真心,不过是在向吾炫耀……”

赑风隼闻言却大笑了起来,笑声愈见癫狂牵动了内伤犹不停歇,直至一抹鲜红从嘴角溢出。

赤命一把揪住他衣领,“你笑什么?”

灰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凉薄阴狠,似有异样的情绪从眼角一闪而过,只是太快了,谁都没抓得住。赑风隼伸手指向红衣的王者,讥道:“鬼方赤命,你敢做为何不敢认?”

“吾有何不敢认。”

“哈……你说得没错,当初让你来新月城只是为了平衡朝中势力,顺带对你的施舍罢了,吾对你从来无真心,这样说你可满意了?可若是没有吾你永远都是妖市里一个低贱的生口,欺吾头前上位,你,不配……”

嘭!赤命闻言一脚踢在他腰间,他在怒头上,这一脚便用上了七八分力,赑风隼本就身上带伤受此外创脸色愈白几分,剧痛之下又生生呕出一口血来,只是任他神色如何痛楚眼底却无半分示弱。

“可你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鬼方赤命抓住他头发顺势往自己面前一带,赑风隼头上繁复的发饰也随之散落一地,银白色的发丝倾泻下来倒是减去了几分戾气平添两分温驯,纵是错感也让赤命觉得看起来顺眼了些。

“你输了,狼狈至此还妄想着反败为胜么?”赤色的手拂开遮住眼前人面容的几缕发丝,“吾做王,不好么?”

鬼方赤命对于这个问题乐此不疲,他偏执地想要从赑风隼口中听到能令自己满意的答复,只是从未如愿过,毫无意义的举措,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坚持些什么,又想求得些什么。

而赑风隼此时五脏六腑宛如被火灼一般疼痛难忍闻得鬼方赤命所问竟一时连嘲讽的话都说不出声,索性偏过头去不再理会。

“呃……”

鬼方赤命却强行掰过他的脸来,“吾要你的双眼看着吾!”

清辉漫天,灯影朦胧,指尖上的面容是过分的苍白,而唇边那抹血色却愈显凄艳。

像个艳鬼,可不是个来讨命的艳鬼么。

赑风隼生就了一张好看的面孔,这份好看搁女子身上是十等十的绝色,身为男子总有些过了,不同于氐首赨梦容颜未毁时的温润秀美,赑风隼的美更像是锋利的刃,不给人欣赏感叹的间歇便直刺刻到骨子里,再忘不掉。

这张脸啊,在妖市时有多惦念后来便有多怨憎,有多放不下就有多想摧毁,赤命摩挲着,曾经冒过芽即被压下去的荒唐念头此刻竟疯狂地生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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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明时赤命醒了过来,他盯着身下的人看了很久,赑风隼脸色更加差了几乎透出了丧亡的味道,却有着不曾见过的脆弱,赤命本欲伸手抚平他额前那抹红发,却在快要触及时缩回了手。

对你吾不该再心软,恨吧,你我之间若是连恨都没了还剩下什么……

嗯?有人来,鬼方赤命随手将自己外袍扯过盖在赑风隼身上。

赦天琴箕进入报事时见这一副景象已明了七八分随即背过身去。

“王当知凶恶的隼是永远不会甘心做笼中的金丝雀的。”

“可他注定飞不出吾为他筑的牢笼。”

“吾替赤王杀了他。”

鬼方赤命声一沉,“赦,吾说过他的生死只能由吾掌控。”

“赤王舍不得?”

“吾已杀他一次,何来的舍不得。”

“任何人都摆脱不了人世情感的束缚,而王者却不该囿于情。”

“吾对他只有恨,没有情。”

“但愿如此。”

赤命转头看向斩龙戏台的那一抹艳红,不由讽刺,“对你还会有情吗?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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